當然不行。
趙硯心裏早就想收拾徐有德這個老東西了。這老家夥,收了自己那麽多好處,卻處處拉偏架,偏袒鍾家,實在可恨。若有機會,趙硯絕不介意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但關鍵在于,現在就和徐有德徹底撕破臉,意味着直接與鍾家正面沖突。以他目前的根基和實力,能扛得住嗎?他才剛剛起步,羽翼未豐。即便有姚應熊在背後支持,過早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和全部實力,也絕非明智之舉,極不利于他後續的穩步發展。
趙硯的行事風格,向來是步步爲營,走一步看三步。他飛快地在腦海中推演着與徐有德公開決裂可能帶來的最壞後果。最終得出結論:可以撕破臉,但代價極大,很可能會将他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積累的人心,付之一炬。
“孝道”這把利器,威力巨大,但也是一柄雙刃劍。用它來對付一個村老,無異于殺雞用牛刀,不僅浪費,還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非議和反彈。更重要的是,這種“王炸”級别的招數,用過一次,效果就會大打折扣,下次再想用,恐怕就難以奏效了。
這就像商賈之間的博弈,對手隻出了一張“小三”,你若直接甩出“王炸”,看似赢了這一局,卻暴露了底牌,打亂了節奏,實屬不智。
權衡利弊後,趙硯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決定暫時隐忍。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與徐有德争一時之氣,而是要想辦法讓自己的“孝子”之名傳播得更廣,借此提升自己的聲望和地位,爲将來的“進階”鋪平道路。
想到這裏,趙硯面色稍緩,對徐大山說道:“行!既然大山哥你親自開口說和,這個面子,我不能不給。”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今天必須當着全村人的面,把這件事徹底了結!給我一個明确的說法和交代!如果還是和稀泥,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那就别怪我趙硯不講情面!我必定會去鄉裏,告他們一個‘棄養’之罪!”
徐大山見趙硯松口,心裏頓時松了口氣,連忙拍着胸脯保證:“三弟,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帖帖!你在這兒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召集全村有頭有臉的老人,咱們就在村口祠堂前,公開評理!讓所有人都來做個見證!”
如今的趙硯,早已今非昔比。他不再需要像過去那樣低聲下氣地送禮求人,單憑他如今的身份和與姚遊繳的關系,就足以讓徐大山這樣的村中頭面人物主動爲他奔走效力。這便是地位提升帶來的最直觀的變化。
“铛!铛!铛!”
徐大山敲響了村裏用來召集議事的銅鑼,高聲喊道:
“村裏的老少爺們兒!都到村口祠堂集合喽!”
“趙家出大事了!趙家老大趙偉、老四趙義,棄養親娘!趙家老三趙硯,要大義滅親,狀告不孝兄長!請全村父老主持公道!”
徐大山嗓門洪亮,幾句話就把“棄養”這頂沉重的大帽子,牢牢扣在了趙偉和趙義頭上。
村民們聽到鑼聲和喊聲,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從四面八方湧向村口。 “孝子告不孝子”,在這封閉的小山村,可是幾十年難遇的天大熱鬧!
“喲!趙家又鬧出什麽大動靜了?”
“趙偉和趙義棄養他們老娘?不能吧?趙家老太不是最偏心他倆嗎?”
衆人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好奇。無論真相如何,“棄養親娘”這四個字,本身就足以點燃所有村民,尤其是上了年紀者的怒火。一時間,唾罵趙偉、趙義“豬狗不如”的聲音不絕于耳。
趙偉和趙義兄弟倆,還沒出門,就聽到了徐大山的喊聲和村民們的議論,頓時吓得汗流浃背,面如土色。等他們硬着頭皮,讓兒子們擡着、攙着往村口走時,路上遇到的村民無不投來鄙夷、嫌棄的目光,仿佛在看什麽髒東西。
“放屁!純粹是放屁!我們什麽時候棄養老娘了?是趙老三污蔑!他血口噴人!”趙偉又急又怒,扯着嗓子辯解。
“老三他這是要逼死我們啊!鬧這麽大,可怎麽收場啊?”趙義更是慌得六神無主,他萬萬沒想到會鬧到召集全村公開評議的地步。
很快,村口那座簡陋破舊的土坯祠堂前,就聚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村老徐有德、王老栓、吳老貴三人面色凝重地站在祠堂台階上。
徐有德清了清嗓子,沉聲開口道:“鄉親們!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是因爲趙硯狀告其兄長趙偉、四弟趙義,棄養母親!咱們大康朝以孝治天下,不孝之人,天理難容,豬狗不如!我活了大幾十年,還從未聽說過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沒想到,今天竟出現在了我們小山村!”
他語氣嚴厲,目光掃過全場:“都是爹生娘養的,有的人是頂天立地的人,有的人,卻連畜生都不如!現在,把趙偉、趙義帶上來!今天必須當着全村父老的面,把這件事說清楚!”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将躲在人群最後、面如死灰的趙偉和趙義暴露在全場目光之下。
“村老!冤枉啊!我們絕對沒有棄養老娘!是趙老三故意陷害我們!”趙義聲嘶力竭地喊道。
“村老!鄉親們!我趙偉再不是東西,也不敢幹出棄養親娘這種天打雷劈的事啊!大家千萬别信趙老三的鬼話!”趙偉也慌忙辯解,聲音帶着哭腔。
趙硯冷笑一聲,邁步上前,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趙偉兄弟:“沒有棄養?那我問你,今天上午,娘是不是餓得帶着小外甥,跑到我家來讨飯吃?這件事,我家院子裏二十多号人,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難道是假的嗎?”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着悲憤:“娘是不是親口說的,你們罵她老不死,不給她飯吃,不給她床睡,把她逼得活不下去,才舍下老臉來求我施舍一口糧食?這些話,難道是娘編出來騙我的嗎?”
他步步緊逼,厲聲質問:“我當初給了娘十兩銀子的養老錢,白紙黑字,說得清清楚楚!就算你們再困難,有這十兩銀子在手,何至于讓娘餓肚子?錢呢?錢到哪裏去了?是不是被你趙偉拿去,填了娶新媳婦的無底洞了?”
“娶了媳婦就忘了娘!你還是個人嗎?你配做人子嗎?!”趙硯的聲聲質問,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周圍的村民聽着,聯想平日所見所聞,越想越覺得趙硯所說句句在理,不由得怒火中燒,紛紛對趙偉兄弟指指點點,罵聲四起。
徐有德見狀,也隻能闆着臉,厲聲追問趙偉:“趙硯說的這些,可是實情?你們到底把老人的養老錢弄到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