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估摸着時辰,吳月英輕輕從溫暖堅實的臂彎中掙脫,起身爲桑拿房内的爐竈添了些炭,确保溫度不會降得太快。借着微弱的光亮看了看更漏,已是醜時末(約淩晨三點)。她實在貪戀那懷抱的溫度和氣息,一點也不想離開。
輕手輕腳地穿戴好,她先是來到正房的土竈前,熟練地添了些石炭,讓火炕保持暖意,這才小心翼翼地摸上炕,想悄無聲息地回到被褥中。然而,她身子剛挨到炕沿,身旁就傳來了周老太帶着睡意的、含混的聲音:
“月英呐……怎麽起來了?”
吳月英心頭猛地一跳,瞬間清醒,連忙穩住聲音,低聲道:“周奶奶,我……我覺着炕有點涼了,起來添點柴火,怕凍着您和孩子。”
說完,她迅速鑽進被褥。周老太“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沒再說話,呼吸很快又變得均勻綿長。
吳月英暗暗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睡意卻已全無。黑暗中,她睜着眼,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在桑拿房内,與趙硯相處的每一幕。趙叔……他懂得太多了,也太久了。她本以爲上一次的體驗已是極緻,卻沒想到,那不過是他收斂着的、溫柔的開始。今夜,她才真正領略到他的……另一面。
休息了兩個時辰,她的嗓子還有些發幹發啞,身體也酸軟得厲害,提不起力氣。幸好那桑拿房隔音極好,否則……她簡直不敢想下去,臉頰在黑暗中又燒了起來。
…… ……
天色微明,趙硯醒來時,身畔已空,隻餘一縷淡淡的、獨屬于吳月英的馨香。想起昨夜,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揚,神清氣爽。吳月英的柔順與情意,讓他頗爲受用。
起身穿衣,他信步走回正房。周老太早已起身,正盤腿坐在暖和的炕上。周大妹和李小草則拿着篦子,正給兩個小丫頭(花花、小草)仔細地篦着頭發。即便趙硯已極力強調衛生,但這時代的條件所限,加之連日陰寒,不見天日,虱子仍是無法根除的煩惱。
吳月英正端着熱氣騰騰的早飯走進來。看到趙硯,她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容,眼波流轉間,比平日更多了幾分嬌豔與光彩:“趙叔,您起了。我這就給您打熱水洗漱。”
被趙硯“滋潤”過後,她整個人容光煥發,眉梢眼角都帶着一股掩飾不住的、被滿足後的慵懶春情,皮膚也仿佛透着光,比平日更加水潤動人。
李小草看得仔細,忍不住歪頭笑道:“月英嫂子,你今天氣色真好,好像比昨天更好看了!”
周大妹也點頭附和:“是啊,皮膚也顯得更水靈了,白裏透紅的。”
吳月英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垂下眼睫,掩飾道:“還……還不是在趙家吃得好,穿得暖,心情也好。再加上你們給我的蛤蜊油,我手上的凍瘡都好了不少呢。” 她可不敢說,這“好氣色”和“好心情”的最大功臣是誰。
趙硯笑了笑,目光掃過屋内,問道:“怎麽隻見你一個人忙活?鄭春梅她們幾個呢?昨日不是讓她們今日早點過來點卯麽?”
“她們……點卯後,我讓她們先回去了。”吳月英低聲解釋道。
“哦?爲何?”
“趙叔,家裏……就這麽點地方,活計也簡單。她們都擠進來,反而顯得亂糟糟的,礙手礙腳。這些活我一個人做,反倒更利索些。”吳月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是真心覺得沒必要讓那幾個人在眼前晃悠,尤其是鄭春梅。
趙硯聽罷,卻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帶着教導的意味:“月英,你的想法是好的,想多做些事。但你要明白,你現在是家裏的管事,不是普通仆婦。管事的職責,是發号施令,分派任務,監督執行,而不是把所有活計都攬在自己身上,親力親爲。”
他看着吳月英,緩緩道:“現在家裏地方是小,事務也簡單,你一個人或許還忙得過來。可你想過沒有,明年開春,我就要着手重修趙家祖宅。到時候,三進三出的大宅院,上上下下幾十口人,裏裏外外無數雜事,你一個人,縱有三頭六臂,能忙得過來嗎?”
吳月英愣住了,她還真沒想那麽遠,此刻被趙硯一點,才意識到自己格局小了,臉上露出恍然和慚愧的神色,低下了頭:“是……是我想岔了,趙叔。”
“你現在就要開始學着如何管人,如何用人。”趙硯語氣放緩,帶着鼓勵,“你看鐵牛,他做得就很好。剛帶幾個人,就已經有模有樣了。”
正說着,劉鐵牛正好在院子裏給新收的幾個青壯分配今日的活計——主要是清掃屋頂和院落的積雪。聽到屋裏的聲音,他連忙小跑過來,恭敬地問:“趙叔,您叫我?”
“口糧都發下去了嗎?”趙硯問。
“回趙叔,還沒呢。想着先把屋頂和路上的積雪鏟幹淨,再發不遲,也能讓他們活動開身子骨,暖和些。”劉鐵牛答道。
趙硯點點頭,表示贊許,随即吩咐道:“你現在手下也有十來個人了,可以分成兩個小組。以後有事,你直接給兩個小組長下令即可。小組長的人選,由你來定。可以把這消息告訴他們,讓他們自己心裏也有個數,有點競争。定下來後,跟月英報備一下就行。”
“是!趙叔!”劉鐵牛聞言,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激動和責任感。如此重要的人事安排,趙叔竟全權交給他來辦!這是何等的信任和看重!他挺直腰闆,聲音洪亮地應下,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恨不能立刻爲趙叔赴湯蹈火。
趙硯又壓低聲音,補充道:“對了,新來的馬大柱,你要‘重點關照’。就把他……交給嚴大力那組帶着。有什麽問題,不用客氣,該怎麽辦就怎麽辦,絕不能手軟,明白嗎?”
“趙叔放心!鐵牛明白!我一定死死盯住他,絕不讓他有半點機會作妖!”劉鐵牛拍着胸脯保證。他本來就看不上馬大柱那副德行,再加上此人與趙叔有舊怨,就算趙叔不吩咐,他也會“特殊照顧”的。
交代完畢,趙硯洗漱,用了早飯,便出門去後山臨時安置點巡視。
來到後山,負責此處秩序的蔣倭瓜立刻迎了上來:“東家!”
“昨晚辛苦了,沒出什麽岔子吧?”趙硯問。
“不辛苦,都是分内事。”蔣倭瓜咧嘴笑道,“鄉親們都還算配合,就是夜裏有幾個孩子凍得直哭,熬了點姜湯給他們喝了,好多了。”
趙硯點點頭:“做得不錯。要繼續留意,若有人出現發熱、咳嗽等症狀,要立即隔離,并馬上報我知道。這麽多人擠在一起,最怕疫病傳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