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時光,在血河殿安排的接管中匆匆而過。
流雲城已初步穩定,各處傳來的消息也印證了血焱長老的預測。
幻音宗在得知五名結丹修士全軍覆沒、流雲城失守後,果然采取了最保守的策略,大規模收縮。
原本散布在數百裏範圍内的諸多資源點、小型坊市、附庸家族,其内的幻音宗修士迅速撤離。
血河殿各路修士基本未遇抵抗,便順利接收這些區域,戰果正在迅速擴大。
流雲城的城樓之上,血焱長老剛剛召集幾人,準備商議下一步對策。
然而,商議尚未開始,兩道迅疾的流光便自百傀堂舊址方向破空而來,毫不掩飾地直奔流雲城。
流光斂去,顯露出兩名身着聽雪樓長老服飾的修士。
爲首一人,面白無須,雙目狹長,氣息冰冷沉凝,赫然是一位結丹後期修士,其身後跟着一名結丹中期的修士。
孟川對這兩人并無印象,想來是他離開羌州後,聽雪樓新派駐到此地的主事者。
血焱長老眉頭微不可察皺了一下,随即擡手打出一道法訣,流雲城外圍那層重新布置的陣法光幕微微一蕩,打開一個缺口。
兩名聽雪樓長老也不客氣,徑直飛落城樓,目光掃過在場的血河殿衆人,最後定格在血焱身上。
那爲首的聽雪樓長老臉上并無笑意,反而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不滿,剛一落地,便冷聲開口道。
“血焱長老,貴宗此次好大的手筆!如此規模的行動,竟連一聲知會都沒有,莫非是覺得我聽雪樓多餘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質問。
“如今幻音宗收縮,原先被他們奪去的諸多資源也被貴宗一一接管。其中不少,可是當初三宗議定時,劃歸我聽雪樓名下的!不知血焱長老,對先前聯盟共議的資源劃分之約,可還承認?”
此人名爲柳寒,正是聽雪樓在羌州主事長老。
血焱心中了然,這是見血河殿吃肉,眼紅心熱,又擔心既定利益受損,前來讨要說法、甚至想分一杯羹。
他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打着哈哈迎上前。
“原來是柳寒長老,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誤會,全是誤會!非是老夫不願知會,實在是機會稍縱即逝,我等匆促出擊,僥幸得勝後,爲防其反撲,這才不得不火速行動,穩定局面。”
他随即話鋒一轉,提及關鍵。
“至于柳長老所說的資源劃分之約…唉,此一時彼一時啊。當初之約,乃是我血河殿、貴宗以及焚天谷三家共議而定。如今焚天谷背信棄義,私自撤離,聯盟已非昔日之聯盟,那套劃分法子,自然也就難以原樣照搬了。柳長老,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言下之意很明确,焚天谷走了,以前的劃分自然不作數,現在是誰搶到算誰的。
想讓他把到嘴的利益吐出來?絕無可能!
柳寒聞言,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寒光一閃,冷哼道。
“哼!照血焱長老的意思,此番收複失地,就沒我聽雪樓什麽事了?所有好處,都該歸你血河殿獨享?若是如此,那我聽雪樓與貴宗的盟友關系,恐怕得重新考量考量了!”
他話語中的威脅之意赤裸裸,顯然是想以退出聯盟來施壓。
氣氛瞬間有些凝滞。
周墨、林秀音等人面色微沉,若真與聽雪樓鬧翻,局面将更加複雜。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旁觀的孟川,忽然上前半步,插話道。
“柳長老稍安勿躁。如今羌州戰局初定,遠未到塵埃落定、坐地劃分之時。幻音宗隻是暫時收縮,實力猶存。此刻談論瓜分利益,未免爲時過早,也易生嫌隙,反爲敵所乘。不如…”
他話未說完,柳寒銳利的目光便掃了過來,毫不客氣地打斷,語帶譏诮。
“小輩,老夫與血焱長老商議要事,何時輪到你一個結丹初期在此置喙?血河殿的小輩,便是如此不識禮數嗎?”
他見孟川年輕,修爲隻是結丹初期,便想先聲奪人,壓他一頭。
“柳長老!”
血焱臉色一沉,立刻出聲。
“此乃我血河殿道子孟川!不但是九紋金丹之資,更在先前回音谷一戰中,主導伏擊,親手斃殺幻音宗結丹後期強敵,居功至偉!在我血河殿内,道子地位尊崇,可全權代表宗門意志,其言便是宗門之意!還請柳長老慎言!”
“道子?九紋金丹?斃殺結丹後期?”
柳寒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他重新上下仔細打量孟川,這次目光中的輕視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忌憚。
關于血河殿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道子,他早有耳聞,但傳聞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柳寒迅速調整了态度,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對着孟川拱了拱手。
“原來是孟道子,失敬失敬!老夫久仰道子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依道子高見,眼下之局,該當如何處置?這利益劃分,又該如何計較?”
他語氣雖然客氣了許多,但核心利益依舊緊咬不放。
孟川神色不變,開口道。
“柳長老,如今幻音宗潰退,留下大片無主資源。我血河殿趁勢收複部分區域,合情合理,畢竟是我宗修士流血打下來的。這些,自然歸我宗所有。”
他話還沒說完,柳寒的臉色又變得有些難看。
孟川話鋒一轉。
“但是。”
“我宗人手有限,能穩固掌控的區域就那麽多。如今幻音宗主力龜縮,其外圍尚有大片資源處于防守空虛狀态。”
他頓了頓,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接下來半月之内,凡貴宗有能力自行攻取、占領并穩固的地盤、資源、坊市,皆歸貴宗所有,我血河殿絕不染指分毫。如何?”
柳寒聞言,神色稍緩,随即眼中精光閃爍,迅速琢磨起來。
放棄對血河殿已占地區的争奪,轉而允許聽雪樓去搶占剩下區域?
聽起來似乎聽雪樓占了便宜,但仔細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