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收起蘇婉的畫像,沒再看那女修,轉身走到房間另一側的雕花木椅旁,沉默地坐下。
房間内一時陷入了沉寂,隻有甜膩的熏香無聲蔓延。
孟川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扶手,腦海中飛速梳理着線索。
離火赤羽令、雲母樓、海船、這肮髒的後院、不知所蹤的師姐…
這一切像一團亂麻,讓人難以捉摸。
時間一點點過去。
蜷縮在床角的女修,見這位奇怪的客人付了昂貴的靈石,卻隻是坐在那裏沉思,既無侵犯之舉,也無離開之意,心中愈發忐忑不安。
她偷偷擡眼,瞥見孟川臉上毫不掩飾的擔憂,那是一種與這房間裏其他客人截然不同的情緒。
她想起雲母樓那些管事的告誡,若不能讓客人盡興,事後會有嚴厲的懲罰…
她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咬了咬下唇,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細若蚊蚋的聲音怯生生開口。
“我…我準備好了…”
說着,她閉上眼睛,臉上露出認命般的麻木,顫抖着手,開始去解身上那本就少得可憐的紗衣系帶,動作僵硬。
衣帶将解未解之際,預想中的粗暴并未降臨。
她等了半晌,終于忍不住,将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偷偷望去。
隻見那位客人依舊坐在椅中,連姿勢都未曾改變,隻是眉頭鎖得更深,臉上的擔憂之色幾乎要溢出來,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這種無視,在這種地方,反而比暴虐更讓她感到一絲異樣。
那擔憂的神情,真切得不像僞裝。
她想起了剛才那張畫像上溫婉的女子。
一個可能招緻災禍的念頭,在她死水般的心湖裏,冒出了一個微小的氣泡。
她壯着膽子,将紗衣攏緊,聲音依舊細弱,卻帶着一絲試探。
“你…你是在找畫像上的那個女人嗎?她…也被雲母樓抓來了?”
這句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沉寂。
孟川倏然擡起頭,銳利的目光直射過來!
那眼神中帶着一抹急切與痛苦,讓女修吓得渾身一顫,差點再次縮成一團。
孟川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吓到了對方,立刻深吸一口氣,強行将外放的情緒收斂,沙啞着嗓子開口。
“我不知道。”
女修被他眼神中的東西震住了,那不僅僅是尋人的急切,還有一種深切的關懷與…恐懼失去的痛苦。
她蜷縮在床角,内心掙紮如沸水翻滾。
她要不要多嘴?
可在這裏,說的越多死得快。
隻是眼前這人,似乎真的不同,他明顯對自己沒有絲毫想法。
看得出來那畫像上的女子,對他一定非常重要。
一絲幾乎被磨滅的的微弱希冀,最終壓過了恐懼。
她低下頭,不敢看孟川的眼睛,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若…若是她的确被雲母樓抓了…也并不一定…在這裏。”
嗡——
孟川的腦海仿佛被重錘擊中!
他瞬間從椅中站起,一步便跨到床榻前,眼睛死死盯着那瑟瑟發抖的女修,聲音異常低沉。
“你知道她在哪?!”
強大的氣息與迫人的目光讓女修幾乎窒息,她驚恐地向後縮,緊緊貼着冰冷的牆壁,眼淚都要吓出來了。
孟川立刻意識到自己又失控了。
他後退半步,單膝蹲下,盡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行,放緩了語氣。
“别害怕…告訴我,她在哪?若是你幫我找到她,”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諾。
“我會想辦法,救你離開此地。”
“離開…此地?”
女修猛地擡起頭,眼淚還挂在睫毛上,那雙原本死寂麻木的眼眸裏,驟然迸發出一絲微弱卻熾亮的光彩,如同灰燼中掙紮複燃的火星。
“你…你說的是真的?”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充滿了渴望與深深的懷疑。
逃離雲母樓這個魔窟,是她無數個日夜連想都不敢細想的奢望。
“我自願答應的事,從不反悔。”
孟川直視着她的眼睛,目光堅定。
“但前提是,我必須找到她。”
他将救援與找到蘇婉直接挂鈎,既是現實,也是一種壓力的施加。
女修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斷這承諾的真實性,又像是在與内心殘存的恐懼和麻木做最後的搏鬥。
良久,她眼中的光彩漸漸穩定下來。
她幽幽歎了口氣。
“我…确實沒見過畫像中的人。”
她先确認了這一點,然後小心翼翼地問。
“但不知…她可懂得煉器?或者煉丹?制符?之類的…修仙百藝?”
孟川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懂得煉丹!”
他語氣肯定。
蘇婉在煉丹一道上的天賦,他是清楚的,當初在靈藥谷,自己的丹道也是蘇婉所授。
女修聞言,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辭。
最終,她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當初我乘坐的海船,遇到雲母樓的人襲擊…與我一同被擒來的修士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他們把我們關押起來後,曾經一同審問,問我們會何等技藝。之後,會煉丹、煉器、制符這些人,被單獨挑出來,分成一批帶走了。剩下像我這樣什麽都不會,又被分成一批,送到了這裏…”
她指了指腳下,意味明顯。
“至于那些被帶走的人…被帶去了哪裏,我是真不知道。”
她看向孟川,眼神複雜。
“若是你要找的這個人,确定也被雲母樓所劫,又确實會煉丹…那她很有可能,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孟川眼中精芒爆閃。
這雲母樓不僅做修士的皮肉生意,還根據其價值進行分流!
有技藝的,可能被囚禁起來強迫爲其勞作,或…販賣給其它勢力?
而無技藝的,則淪爲這後院的玩物商品!
師姐會煉丹,這正是有用的技藝。
如果她真的落入雲母樓之手,那麽很有可能在别的地方。
這個推測,讓孟川的心跳陡然加速。
若隻是勞作,至少性命無憂,他還有時間拯救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