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緩緩轉動一百八十度,正對着站在門口的季塵。
季志傑躺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于胸前,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季塵在酒館裏喝了一夜的酒,而他則是在這張夢寐以求的椅子上靜坐了一整夜。
“是陪我坐會兒,還是直接動手?”
季塵沒有答話,而是走到辦公桌前,與其近距離對視着,試圖從對方的眼睛裏找到某個答案。
“我好歹也養了你十幾年,你真的能狠得下心來殺我?”
“砰——”
季塵一掌将面前的辦公桌拍得粉碎。
“如果不是你設計害死了我爸媽,輪得到你來養我?”
這番話把季志傑怼得啞口無言。
其實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的,之所以有此一問,不過是源自于他最後的一絲求生欲。
他幻想着季塵念在養育之恩的份上,能給自己一條活路。
現在看來,不過是他的一種奢望而已。
“你跟你爸還真是有點像。”季志傑眼底掠過一抹懷念的色彩,接着由衷感慨道,“不過我沒想到你比他還要有出息,參軍這麽短時間都晉升成上校了。”
他長歎了一口氣,突然眼神狠毒地盯着季塵。
“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我當初就該連你也一塊兒掐死的,也就不會有現在這些破事了。”
季塵十分認同地點了下頭。
“所以我得感謝你留了我一命,讓我有機會能夠手刃仇人,爲我無辜慘死的父母報仇雪恨。”
“我原本以爲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知道真相的人幾乎都死了,這個秘密會永遠埋在我心底,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紙是包不住火的。”季塵面無表情道,“事實上,如果不是你急于奪權,靠着一些陰險的手段殺死了你的親生父親,也就是我的二爺爺季振邦,我也不會找人對你展開調查。”
“起初,我隻是懷疑二爺爺的死可能和你有關,沒想到調查專員順藤摸瓜把十三年前的真相也挖了出來。”
季志傑苦笑搖頭:“或許,這就是我的命吧……”
“你爲什麽要殺他?”
季塵指的是二爺爺季振邦。
如果說季志傑當年害死他的父母是因爲觊觎季家龐大的家産,那他殺死自己的親生父親又是爲了什麽?
二爺爺已經到了風燭殘年的地步,沒幾年可活的了。
季志傑又是他唯一的兒子,接手季氏集團可以說是闆上釘釘的事情。
他何必急于這一時?
季志傑嘴角微微抽搐,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
他擡起頭,面目猙獰地看着季塵,怒吼道:“爲什麽?因爲那個老不死的東西他該死!該死!!!”
季塵平靜地注視着他,問道:“和他前段時間回收集團股份有關?”
“沒錯!”
提及此事,季志傑的情緒明顯有些失控。
“你還記得上次黑龍會綁架了我的老婆孩子,還有那個老東西嗎?”
季塵沉默點頭。
“當時老東西遠遠地看見過你,事後多方打聽得知你在東瀾軍混得不錯,前途無量,所以就動了收攏集團股份,把整個家族産業全部物歸原主的念頭。”
季志傑大笑起來,滿臉憤恨地質問道:
“他憑什麽這麽做?啊?設計殺你父母,奪取季家家産,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那個老東西是沾了我的光才在季家家主的位置上坐了十多年!”
他用手指着自己,神色癫狂無比。
“是我!!是我這個當兒子的給了他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可他是怎麽對我的?覺得自己活夠了,無欲無求了,臨死之前就想當一回好人,不僅要把季家的全部家産送還給你,他還拟寫了一封遺書,上面交代了當年那起事件的全部原委。”
“這公平嗎?”
“他把我這個兒子當什麽了?他把我這些年爲了家族事業付出的努力又當什麽了?!”
“在他眼裏,我永遠是個不成器的庸才,各方面都比不上他的侄兒,我的堂兄,你的父親……”
“不管我做再多,他從來都不會誇我半句,更不會發自内心的認可我。”
“哈哈哈……”季志傑笑着笑着,不禁以手掩面哭了起來,“我知道,他想要贖罪,想要尋求一個解脫,這樣死了以後到天上,就可以求得你爺爺還有爸爸的原諒。”
“呵呵,他倒是問心無愧了,可是他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把家産還給你也就罷了,他竟然還要把當年的真相通過遺書公之于衆,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嗎?”
季志傑擦去眼淚,笑容猙獰地看向季塵。
“既然他不想讓我好過,那我就先讓他不得好死!!!”
聽完他的自述,季塵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的和理解,反而臉上的陰霾加深了許多。
凡事都講究一個因果報應。
季志傑對他父親季振邦的恨也好,怨也罷,這一切的“因”都源自于他十三年前的那場“惡”。
可他非但不知道思過悔過,反而一條路走到黑,最後幹脆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下得去狠手。
季塵面容冷酷地看着季志傑,沉聲道:
“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