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烨和阿格萊雅說了一聲，獨自走到了奧赫瑪的城牆上。
唯一一個主動的機會，現在沒了。
這一枚火種總讓他想起刻律德菈，她爲了争取這一個機會而獻出生命。
他将她帶回了北境，那裏已經不再有多少人煙，許珀耳的人民幾乎已經全部遷到了奧赫瑪。
她長眠于崖邊，前面是海與天交融難以分辨界限，後面是她曾經征服的土地。
如今火種被拿走了，他深深的覺得對不起她。
但他不得不承認：隻要賽飛兒她自己不願意，他們是不可能找到她的。
他也堅信，賽飛兒絕對是有着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他了解賽飛兒，雖然她總是看上去漫不經心，但卻總是承擔着莫大的責任。
“言烨閣下，你在困擾什麽？”
他不會記錯這個聲音，整個翁法羅斯隻有一個人能夠發出這種機械音。
“你來又是做什麽，想對我動手？”
來古士當然是不會對他動手的，不然已經動了。
“言烨閣下真是會說笑，千萬次的輪回并沒有降低您的幽默水準。”
“你這次來又是想告訴我什麽？”
“我這次前來，不過是想再次提醒你：放棄掙紮，直接追求再創世，已經是你最好的選擇。”
“……我已經給過你答案了。”
“我不會放過任何一次勸說的機會，何況我是爲了你考慮呢，言烨閣下。”
“鐵墓誕生，他們就會死。”
“鐵墓的誕生已是博識尊錨定的時刻，無論你們如何掙紮，這一切注定會發生。”
“注定麽……”
“繼續執迷不悟，隻是意味着你們要繼續面對源源不斷的黑潮，意味着分别，意味着痛苦——這樣的痛苦你想必已經體會過了。”
“在創世就不會分别麽？”
來古士仿佛就在等着他問這個問題，攤開雙手似是早有預謀的說：
“當然不會，隻要你們願意繼續推進，自然能享受千年其樂融融的時光。”
“然後就死？”
“至少這個過程更加快樂，也更……人性化，不是嗎？”
言烨看着遠處。
視線的盡頭是數不盡的山巒，山巒的背後是河流——黑潮發端的地方。
也許從明天，也許再過兩天，也許是以後的每一天，那裏都将湧現出數不盡的黑潮造物。
它們無窮無盡，将會不斷消磨着翁法羅斯的鬥志與生命。
以往的一切，也許終會重演。
不，甚至更快，更慘烈。
他們要面對的不是别人所寫定的程序，而是寫定程序的那個人。
“怎麽樣，考慮好了麽？是每日在戰鬥與分别中掙紮，還是接受命運，享受最後的時光？”
言烨深吸一口氣。
“逐火是不斷失卻的旅途，要取得與命運相等的分量，生命也不足爲道。”
“不出意料，你果然是這麽固執。”
“那你還來？”
“嘗試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成本，更何況，以往這個時候你都會說一個富有哲理的句子。”
“輸一把，輸兩把，無論輸多少次都不代表遊戲結束——認輸才是。”
“可你當真有不斷重複的時間麽？即使你不斷重複，又真的會有勝利的那一天嗎？”
“也許吧，或許隻是我沒認輸過，不習慣而已。”
“言烨閣下，再次向你緻意——你永遠都有回心轉意的機會。”
……
不出所料，黑潮如期而至。
而這一次的數量，讓人感覺甚至有些不真實。
數不盡的黑潮化海妖，将山脈覆蓋變成了灰色。
它們混雜的低聲吟唱，即使在城内也可以聽見。
好在他們提前在城外布置了術式陣法，可以緩解一些壓力，懸鋒戰士的加入，也讓整個戰線變得更加可靠。
但很明顯的是，哪怕有着加持，讓普通的戰士去拖住一個黑潮制造物都很勉強。
好在現在的狀況還在控制範圍之内，海瑟音要斬殺這些黑潮造物并不算困難。
聖城保衛戰持續了将近七個小時。
結束的原因并非是黑潮造物都解決完了，而是它們離開了。
這是來古士的警告。
和士兵們輪番上陣不同，他是這群凡人能夠對抗黑潮的核心，他不能退場。
在強打着精神給士兵們打完雞血之後，去到了「金織」店裏。
阿格萊雅并非半神，自身的戰鬥技藝也并沒有多高超，自然沒有投身一線戰場，她在後方統籌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他來找她，自然也沒有什麽深意，隻是海瑟音也需要休息，而……
唉。
不過，現在店裏空無一人。
也許是她還沒回來，先等一下吧。
他疲憊地将手肘架在桌子上，兩隻手按着自己的額頭。
“真是辛苦你了。”
不知過了多久，溫潤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阿雅……還好，我還能行。”
“真的嗎？看上去你似乎并不符合還行這一情況啊。”
“我說真的，隻是稍微……稍微累一點，跟海瑟音她真的要去殺敵比不了的。”
“不要總是用這種借口啊，海瑟音她也很擔心你，她告訴我從戰鬥打響到結束，你一刻都沒有停下，對嗎？”
“我還能行，睡一覺就好了……真能行，還不用你幫忙。”
阿格萊雅将手搭在他的頭上，輕輕拍了兩下，似乎是打趣一般說：
“真可惜，你說的稍微晚了一些。”
“晚了，什麽晚了……”
意識到對方說了什麽的言烨猛的把頭擡起來。
果不其然，阿格萊雅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那副無神的模樣。
她感受到了他的動作，低頭向他報以一個微笑。
“我曾經可是聖城的領導者呀，在聖城危難的時候，怎麽能将自己置身事外呢？”
“我……謝謝，謝謝你。”
“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幹什麽？有了我的支援，你就可以和我輪着休息了。”
“最後還是這樣，我們還是……”
“至少我完成了以前無數次心裏的願望——能親眼看一看你，它實現過了，這就足夠了。”
阿格萊雅輕輕的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随後語氣變得鄭重了一點。
“哪怕不是今天，這也是注定會發生的，必須要做好全天不間斷的接敵的準備，一直到賽法利娅回來，讓開拓者進行再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