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察使非常滿意,展開聖旨聲如洪鍾,字字铿锵: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青州巡檢王長樂,臨危不懼,單騎沖陣,于數百悍匪刀鋒之下勇救郡主;更孤身涉險,深入蛇谷絕地,尋得解毒奇藥。其忠勇赤誠,天地可鑒!”
“又,王氏滿門英勇,父王永平不畏敵軍阻敵,血染衣袍,義士趙鐵蛋、秦栓柱以身作盾,死戰不退;妹王小倩巾帼不讓須眉,護郡主負傷。一門肝膽,實乃國朝楷模!”
“特賜——”
衆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
王長樂封賞
授雲騎尉爵(正七品,歲祿四十石)
擢青州衛百戶(正七品,領實職,轄軍一百一十二)
賜‘忠勇可風’鎏金匾(懸于正堂)
許王氏宗族三子入國子監
王長樂之妹
封六品安人(享歲俸二十石)
賜宮造藥匣(嵌瑪瑙,刻太醫院印)
追加其子嗣一人免試入縣學
趙鐵蛋、秦栓柱
授義勇尉勳階(從八品,佩銅印)
各賜精鋼雁翎刀
免其家終身徭役
王父永平
賜七品鄉耆冠帶,準用青綢官服
賞禦酒十壇
王母吳玉
賜六品安人銜,與女同品,共俸
授織金霞帔一件
光是封賞就念了好久,王家衆人隻覺賞賜怎麽這麽多啊,根本聽不過來,小心髒都有點承受不住了。
念至末尾,按察使聲調陡然拔高:“望爾等永懷赤心,上報君恩,下安黎庶。倘使天下百姓皆如王氏,何愁四海不靖?”
聖旨宣讀完畢,按察使親自扶起王長樂,拍了拍肩膀道:“本官巡按山東十載,未見如你這般少年英傑。他日沙場建功,莫忘今日初心。”
“多謝陳大人!”
王長樂拜謝,鞠躬九十度,姿态放得很足,久經宦海沉浮的按察使那是相當滿意,捋着胡須到一旁去了,微微側目,換了青州知府上場。
王家衆人正沉浸在獲得無數封賞的喜悅中,簡直要興奮的原地蹦起慶祝,除了姑姑姑父,幾乎是人人受賞,特别是父親母親還有小倩,居然聽見那什麽大人念了自己的名字。
天哪,老王家,老吳家幾時有過這樣風光的場面,就是做夢都不敢想啊。
“長樂,長樂,六品安人是個什麽官兒啊?”
母親激動的滿臉通紅問道,安人沒聽說過,但是六品還是知道的,長樂才給了七品,朝廷怎的給了自己和小倩六品官兒,這是不是搞錯了呢。
王長樂不知道怎麽跟父親母親解釋母憑子貴,六品安人不是官兒,是朝廷正式诰命,象征意義比較大。
一般來說,安人诰命是正六品官員的正妻,主要體現夫家或子嗣的官身榮耀,本身不參與政務,沒有實際權力,但可通過家族影響力間接幹預地方事務,比如調解張三李四家裏的糾紛,誰家占了鄰居的地,母親一句話就能擺平!
胡亂說了一通,全家大緻明白了,沒有權力,但是有地位,比縣太爺老婆的七品孺人還要高一級嘞,往後整個清蘭縣,除了江映雪家裏那幾位,就屬王長樂母親最大,最闊!
父親有點發抖了,自己還能有賞賜?七品鄉耆冠帶!用大兒子的話說,這可是朝廷認可的榮譽鄉紳,可穿七品級服飾,見了縣官可免跪,子孫科舉可稱官籍,社會地位驟升。
但是父親眼中,這是鯉魚躍龍門,從莊稼戶變成官身,哪怕隻是虛銜,依舊激動的發抖。
父親沒想到啊,自己種地種了一輩子,居然種出來一個官身,爹娘要是知道他們的三兒子有這等楚汐,想必當初會後悔趕自己一家出門吧...
至于鐵蛋,整個人快瘋了,上蹿下跳,快趕上小赤火熊了,這家夥,得到個封賞,嘴巴咧到耳朵根上了,興奮的大吼。
“爹,娘,我有賞賜了!”
“好,好啊!”姑父激動的握緊僅剩的拳頭。
“鐵蛋,注意點,别跳了。”
姑姑先激動,後鎮壓,再不管管,鐵蛋都要上房頂去了。
眼瞅着衙役們将各種各樣的箱子,紅綢送進宅基地,激動的快要站不住了,卻聽青州知府清了清嗓子,往前一站,衆人皆是一愣,什麽意思,還有封賞?!
青州知府沖王長樂笑着點了點頭,王長樂頓時會意,跪地受賞,心裏在想,這次又是因着什麽呢。
青州知府展開第二道聖旨,聲音莊重,語調中卻隐隐克制,似在斟酌字句,在場衆人全都跪下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青州巡檢王長樂,忠勇可嘉,文采斐然。其作《大秦出塞》,慷慨激昂,振我大秦雄風;《生于憂患,死于安樂》,警世醒民,堪爲士林圭臬。朕覽之甚悅,特加恩賞,以彰其才!
然——
一個然字,讓在場衆官員心頭一緊,難道要壞?
文章之道,貴在務實;詩賦之言,當以濟世。朕觀王卿之才,當用于安民治世,而非徒逞詞章之雄。
茲授王長樂正六品散階——儒林郎(文散官,享歲俸三十石),賜象牙笏闆一副、禦制文房四寶一套(湖筆、徽墨、澄泥硯、灑金宣)
另,念其家學淵源,特賜增撥學田五十畝,歲入供族中子弟讀書之用。
望王卿日後勤勉務實,以安民爲本,以守成爲重,勿負朕望。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在場衆官員跪在地上,眉頭緊鎖,有點不對勁啊。
如果說第一道聖旨是實實在在的封賞,那這第二道聖旨則意味深長了啊,怎麽聽着暗含警告意味呢。
按察使陳大人站起身來,心裏已有思量,陛下警告意味很嚴重了,聽聽,文章之道,貴在務實;詩賦之言,當以濟世。朕觀王卿之才,當用于安民治世,而非徒逞詞章之雄。
意思就是讓你王長樂以後多做事,少說話,少寫這種詩詞文章,你的文章可以讀,但别帶歪了讀書人的思想。
想來也是,《大秦出塞》《生于憂患,死于安樂》自己讀過,雖然慷慨激昂,文風犀利,确是傳世佳作,卻不符合當今聖上守成的國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