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察使陳大人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陛下在聖旨中說道朕覽之甚悅,特加恩賞,以彰其才,但并沒有特許其詩文刊行天下,更沒有讓禮部督辦,國子監諸生傳誦詩文,說的和做的明顯不一樣。
一念及此,按察使陳大人面色凝重,自己作爲在場官職最高之人,聽此聖旨,當爲君父分憂,待會兒得好好跟王長樂說道說道,萬萬不可再做類似詩詞了,多整點兒老百姓安居樂業的文章...
王長樂恭敬叩首,聲音洪亮:
“臣王長樂,叩謝陛下天恩!臣必當勤勉務實,安民守業,不負聖望!”
青州知府抹了把汗,按察使陳大人點了點頭,看樣子,王長樂年紀雖小,卻是個聰明人,聽得出聖旨蘊含的意思,自己稍微提點即可。
王長樂手持兩道聖旨,隻覺泰山壓頂般沉重,火辣辣的燒心,自己已經被皇帝和朝廷注意到了啊,往後行事務必得更加小心,不能落人口舌。
王家衆人蒙圈了,剛封了兩個七品官,咋又整來個六品官啊,長樂這升官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還沒等詢問清楚,卻見清蘭縣沈縣令站了出來,衆人一臉茫然,還來?
“王大人,還有文書。”
沈縣令一開口,給王長樂整不會了,王大人...縣尊你之前不是叫我長樂的麽。
哦,原來我現在是六品官了啊,比沈縣令還要高一品,再叫自己名字不太合适了。
王長樂作勢欲跪,沈縣令忙上前扶住,面帶笑容,語氣親和,略顯拘謹,畢竟王長樂已是六品官,地位高于他了,而且這又不是聖旨,再跪下就亂了上下尊卑,要被按察使大人批評的。
“青州衛百戶、儒林郎王長樂,發明農具水車,灌溉農田千畝,惠及清蘭縣百姓。本縣上報州府,經核準,特授王長樂‘勸農郎’銜(正八品虛職,無俸祿),賜縣衙嘉禾旗一面,另賞官銀二十兩、細布十匹,以彰其功!”
相比前兩個封賞,沈縣令宣讀的文書就不值一提了,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正八品勸農郎,對于如今的王長樂來說,一點用都沒有,還有二十兩銀子,修一座水車都不夠,皇帝真是摳門,但是這麽多人看着呢,面子上還是要過的去。
上前半步,單膝微屈,雙手接過文書:“長樂謝縣尊擡愛,必當盡心農事,造福鄉裏。”
沈縣令點了點頭,至此,宣讀聖旨,封賞結束,一車一車,一箱一箱的東西被衙役們擡進宅基地裏,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用王長樂吩咐,母親和姑姑還有小倩三人輕車熟路進了竈房,招呼着宅基地三個坊裏的女娃子們準備飯食,這都是老規矩了。
王長樂請按察使陳大人,青州知府,青州衛指揮使等人進宅基地叙話,态度恭謹,沈縣令低着頭在一旁傾聽,神情激動複雜。
小倩煮了熱茶,爲衆人一一倒上,落落大方,行禮離去,按察使陳大人端坐首位,目露驚色,道:
“長樂,令妹便是曾舍命相救永安郡主之女吧?果然聰穎靈秀,懂得規矩。”
王長樂解釋着永安郡主前些天在自己家裏小住,教了弟弟妹妹些許禮儀。
衆官員一聽,立刻抓住機會奉承。
青州衛指揮使笑道:“王百戶的妹妹自然靈秀,難怪能得郡主青睐!”
青州知府連忙附和:“是啊是啊,王小姐舉止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風範!”
“王小姐這般品貌,将來必得良配!”
“王百戶與郡主有舊,日後前途無量啊!”
想聯姻的,打探關系的都開始了,王長樂才不給他們借題發揮的機會,謙虛擺手:“諸位大人過譽了,下官不過僥幸立功,日後還需各位多多提點。”
沈縣令站在一旁,低着頭,神情複雜,王長樂一直是自己看好的苗子,非常看好,想着未來多半成就會在自己之上。
可誰能想到啊,這才短短兩個月不到,王長樂獲封正七品百戶實職,正七品雲騎尉爵位,還有正六品的儒林郎虛職...
這他麽升的有點太快了,一眨眼就把自己甩在了後面,還給了爵位,沈家三代爲官,至今無人得爵,王長樂竟一步登天。
此刻望着王長樂和三四品大員圍坐一桌談笑風生,當真是世事難料,以前還想着在官場上,自己提攜王長樂,從今天開始,怕是要請王長樂多多照顧自己了...
心中翻江倒海,既羨慕,又酸澀,更有一絲隐隐的敬畏。
世事難料,官場浮沉,莫過于此。
“長樂,怕是要成青州新貴了...”
按察使陳大人輕嗅茶香,贊道:“嗯,這茶倒是清冽,不似尋常粗茶。”
場面話王長樂還是能聽出來的,擺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态勢,果然見按察使陳大人開始步入正題。
先是高度表揚了王長樂救下郡主的功績,随後說着皇恩浩蕩,此次封賞并不常見,希望王長樂等人效忠朝廷,效忠陛下,王長樂點頭稱是。
一番拉扯後,按察使陳大人放下茶盞,目光微斂,語氣依舊溫和,卻透着一絲深意,隐晦提點道:
“王百戶,此次陛下對你格外恩賞,既是看重你的忠勇,也是愛惜你的才華。”
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杯沿,似在斟酌措辭。
“《大秦出塞》一文,慷慨激昂,确有振奮人心之效,不過...”
按察使陳大人擡眼看向王長樂,意味深長道:
“如今天下承平,陛下仁德,最重安民守成四字。詩文雖是小道,卻也需合時宜,方能爲國所用。”
話中之意,再明顯不過。
王長樂神色不變,恭敬拱手:
“大人教誨,下官銘記于心。日後定當謹言慎行,以實務報效朝廷。”
語氣誠懇,既未反駁,也未谄媚,隻是恰到好處地表明态度。
按察使陳大人見王長樂如此識趣,滿意地點點頭,随即起身道:
“時辰不早,本官還需趕回齊州複命,就不多留了。”
王長樂連忙起身挽留,說家長輩中備了飯食,希望能賞臉吃些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