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是誰
定國将軍回盛京的事情,如今百姓們都已經知道了。
正常來說定國将軍大勝而歸帶兵入城,百姓們會早早等候夾道歡迎,但裴燼此行非常低調。
親兵直接入右衛營,他以及下屬将領也換上便裝進城,并未有任何聲張。
通過這點祝歌察覺到,裴燼對自己的境地心裏是有數的。
可惜,嘴巴沒什麽數!
聽到裴燼對白眼狼兒子這句質問,祝歌聽着更像是在指責她。
是的,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人正是裴燼。
樓下,裴予安看到父親瞬間臉都白了,他抖抖瑟瑟地“我”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種被抓了現行的恐慌,讓裴予安大腦一片空白。
定國将軍上次出征百姓夾道歡送是十年前,和裴予安年齡差不多的這些狐朋狗友們沒見過,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裴燼的身份。
隻當裴予安此刻的反應是被對方氣勢吓到了。
他們其實心裏也有點怕,但随後升起的便是一股豪氣,光天化日之下,這幾人能将他們如何!
看對方身後跟着三個穿着普通的彪形大漢,眼底輕視,這種江湖俠士很大可能犯事在身,官府一抓一個準!
“勸你們少管閑事!”
其中一個綠衣少年往前一步,拿起棍子指着裴燼,眉眼間盡是嚣張氣焰。
讓他給兄弟們打個樣!
然後,這句話甚至沒說完整,他隻是把舉棍子的動作做出來,下一秒就被周通撂倒,手中木棍直接踏成兩截。
綠衣少年捂着胳膊,感受那處疼痛哭喊道:“好疼,我胳膊好像斷了啊啊啊啊。”
其他人見周通動手,立刻一擁而上。
裴予安反應過來情況,發出制止的聲音瞬間被淹沒,其實也不需要他勸阻,就那麽上前兩步的功夫,他的狐朋狗友們就在地上躺成一片了。
一幫人上來要動手時,裴燼眼都沒眨。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裴予安的身上,緊繃的臉龐以及額角的青筋說明他心情不佳。
俗話說人後教子,周圍百姓雖然都在繞道走,但看熱鬧的視線卻是不停投過來。
正欲叫裴予安回府再說,就聽一旁有人道:“将軍,夫人請您上樓。”
是錦繡走了過來,俯身行禮問安。
說完這句,她又到裴予安跟前道:“少爺,夫人讓您現在回書院讀書去。”
裴予安咽了咽口水,頓時如蒙大赦,剛剛父親投來那幾眼,他都想跪下認錯了!
怕就怕認錯也沒用,父親的雷霆手段指不定要怎麽收拾他呢,看起來就不像會手軟的樣子。
“那、那父親……”
裴予安很想拔腿就跑,但他還是有點猶豫,直接走真的行嗎?
沒等他決定好,就見父親轉身進了旁邊的酒樓,竟是将他撇下了,見此,他立刻道:“我這就回書院!”
老天保佑母親能安撫好父親!
裴燼冷臉上了酒樓,他很生氣,因爲夫人就在這裏,居然任由兒子動手打架,豈可如此放任!
跟在裴燼身後,周通三人也跟着進去了。
打了勝仗回京的将領,都要到兵部述職,幾人這是剛從兵部離開,正想在街邊吃點東西。
“三位大人,請到隔壁包廂來,夫人已經給您們準備好了飯菜。”
不光是周通三人,錦繡也是要候在門外的,祝歌要單獨跟裴燼談話。
夫妻談話三人自然不會去湊熱鬧,心思已經全在飯菜上了,這是浮雲樓!
在邊境城他們就聽說過,被譽爲天下第一酒樓。
瞧着不停上菜的店小二,三人嘿嘿一笑,将軍夫人請客,他們就不客氣了!
隔壁包廂内,裴燼神色不虞,沒等他說話,祝歌率先開口。
“在安陽公主的賞蓮宴上,對方被野貓驚吓,四竄逃竄時不小心推我入水,這是将軍聽到的版本。”
裴予不解祝歌爲什麽突然提到賞蓮宴,等聽完整句話,他皺起了眉頭,“這話是什麽意思?”
“實際上,那場野貓之亂是爲我準備的,她們查出我懼怕貓,認爲我見了貓會失了分寸,在六神無主驚慌失措下,當時位于我身前的安陽公主,被我意外推落池水中一事,便順理成章了。”
裴燼眉眼稍定,随即像是想到什麽,瞳孔猛地一縮。
祝歌給自己倒了杯清酒,飲用時剛好蓋住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
誰說武将都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裴燼顯然是腦筋靈活的那個。
挺好的,和聰明人說話省勁兒。
“如果我推了安陽公主,安陽公主因此重病不起,以下犯上、傷了皇家公主——”
祝歌拉長音說着自己的罪名,她放下酒杯看向裴燼道:“抄家、流放、降職、奪爵……”
停頓片刻,在裴燼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下話鋒一轉道:“皇貴妃在你回來那日邀我去宮裏赴宴,意欲調和我與安陽公主矛盾,我以身體不适拒絕,今日出府在浮雲樓消費這事,勞煩安在将軍頭上了。”
祝歌話沒有講清楚,但裴燼領略了其中未盡的意思。
一旦祝歌在賞蓮宴上犯了錯事,他作爲夫君必然受到連累,也不可能袖手不管。
如此大罪唯有軍功相抵,或者要因此上交部分兵權,最後還得對皇家的寬容處理而感恩戴德。
顯然,這是一場局。
一開始祝歌認爲是宋書瑤撺掇的安陽公主,原著劇情寫的也是這個意思。
但事情有千千萬萬面,不是三兩句筆墨就能描寫清楚的。
原著寫這個橋段,主要爲了突出重生的祝三娘子改變命運,将姑母踩在腳底的爽點。
實際整個計謀的前因後果并未描述。
後來想想,整件事情真正獲利的是誰呢?過去宋書瑤對付她,也不見安陽公主出來動手,爲什麽此刻就插手了?
或許安陽公主做這件事情,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被引導了。
祝歌此刻就是在告訴裴燼,别以爲韬光養晦就能降低帝王的戒心,皇上已經開始想要鏟除他,并且付出行動了!
隻見那裴燼垂着的眼忽然擡起,沉下去的目光像寒潭深不見底,帶有審視探究的視線掃過她的臉。
或者說這眼神更像是在打量一個混入陣營的敵寇,沾着硝煙與血氣的壓迫感鋪面襲來,那是從戰場下來的将軍,才會有的威懾感。
祝歌呼吸微滞,這一刻,她清晰感受到了來自衆人口中邊北戰神的凜冽。
更讓她心驚的是對方接下來的問話。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