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将軍他碎了
裴燼太敏銳了,明明對她不了解,卻憑着自身直覺問出了這句話。
但也因爲對方的直言詢問,祝歌反倒察覺出這是在詐她。
不過是對她過去和現在反差太大,而有所懷疑罷了。
許多将領的軍功或是靠着自己的勇猛打來的,但像裴燼這種最高指揮官,需要縱觀整個戰場局勢進行部署,沒有運籌帷幄的能力,絕不可能堅守邊境十年,将蠻夷打得落花流水。
裴燼若真笃定這個想法,哪裏會開口問出來,這不是打草驚蛇麽,兵家大忌。
祝歌也不是吓大的,即便心裏因對方的問話震驚,面上卻是沒有露怯。
“我是誰?将軍不認得嗎?”
祝歌有十足的底氣面對裴燼的懷疑,老太君都沒發現女兒有問題,一個異地十年的便宜夫君能如何?
裴燼目光不變,似乎并未因這個回答而動容,祝歌卻笑了。
“定國将軍好大的威風,成婚後不養家不教子,一朝回京對夫人像審犯人一樣,真厲害啊。”
說完這句,祝歌還拍了兩下手作鼓掌的樣子。
裴燼神色一僵,正想說什麽,就聽祝歌又道:“剛剛将軍樓下那句話我聽到了,這些年我對兒子沒教好,将軍怪罪的對,既然如此,接下來孩子的教育就交給将軍了,想必将軍一定能做得更好。”
祝歌語調簡直不要太陰陽怪氣,看似認錯,實則是在諷刺裴燼站着說話不腰疼,這些年不管孩子,一回來就指責她教不好。
眼下還有臉質疑她的身份?!
當然,祝歌是有意提起這茬的。
不出所料,這話一出口,裴燼瞬間沒了銳氣,仿佛矮上半截。
他斂去臉上的冷冽,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個、我沒怪罪你的意思。”
“安陽公主的事,我心裏有數,這些年辛苦你了。”
裴燼垂眼低聲又道:“剛剛那話隻是沖動之語,是我說錯了話,夫人莫怪。”
祝歌心裏撇嘴,沖動個鬼!
說着說着,裴燼突然停頓下來,他這才發現祝歌換了的衣服,“夫人這副打扮是……”
俗話說人靠衣服馬靠鞍,祝歌卻是反過來,這般粗布麻衣在她身上也頗有韻味,瞧不出半分低劣。
不然裴燼也不會到現在才發現。
“我爲躲皇貴妃的宴請裝病,出門隻能喬裝,本在浮雲樓獨處倒不礙事,可将軍剛剛在樓下頗爲引人注目,爲免被皇貴妃知曉,這飯錢勞煩将軍結了,我待會兒悄悄走。”
說完後面那句話,祝歌明顯從裴燼僵硬的表情中,看出了“拮據”二字。
他下意識摸摸荷包的反應,分明就是手頭緊,看來之前的三百兩,還真是把他家底拿出來了。
“好。”
裴燼點頭,簡簡單單一個字,莫名透着沉重。
祝歌又借着喝清酒的動作,掩去嘴角的笑意,威名赫赫的定國将軍過得如此緊巴,也是讓人意想不到。
“剛剛那番打鬥将軍也别怪安兒,這事還得從安陽公主身上說起……”
祝歌講起了裴予安和沈越之間的矛盾。
“人家敢對安兒出手,就是看準了我一個婦道人家拿不定主意,真要鬧起來沈家有的是人護着,而予安隻有我這麽個無用的母親……”
祝歌話裏話外全一個意思,沈家人敢這麽做,就是欺負裴予安沒有父親撐腰,家裏沒有男人撐事。
沈越動手前肯定不是這麽想的,但誰讓祝歌是講述人呢,她怎麽說,就是怎麽回事。
無論如何,對方先動手是事實。
但她也沒說錯,沈越敢如此肆無忌憚,就是看準了裴予安隻有母親在身邊,且沒有證據無法拿他如何的前提下。
“……所以,安兒故意惹怒沈越,就爲了等對方再出手,好抓到證據。”
裴燼神色冷峻,心中怒火已經被勾了起來。
真是豈有此理!安陽公主謀算不成便罷,沈家小子居然也敢如此,真是欺負人欺負到家來了!
“等兒子抓到把柄,到時候就由夫君出面去沈家吧。”
祝歌原本想自己出手,但今日話說到這份上了,既然孩子爹回來了,那就讓孩子爹來。
裴燼沒說話,算是同意了,他沉着臉心裏在想,自己不好對孩子出手,對付大人總行吧?
沈越的父親是正三品禦前侍衛,由皇帝特簡,禦前行走深得聖心。
彼時,正在皇宮當值的沈稼,後背忽然竄上一股寒意。他擡頭望了望頭頂灼灼的烈日,這大熱天的,怎麽驟然冷了?
不管裴燼是怎麽打算的,祝歌可把“包袱”甩出去了,該說的都說了,就看對方接下來要怎麽做了。
若做得好,她可以和他聊得更深入,合作也未嘗不可,如果不好,就别怪她以後“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夫人,您是和将軍說姚若的事情嗎?”
錦繡已經知道那個藍衣女子叫姚若了。
祝歌一怔,把這茬給忘了!
原主看重情愛,所以對姚若如臨大敵,而祝歌更關心自身及未來。
在她計劃裏,裴燼都不一定能留在她未來生活,更别提和裴燼有關系的姚若了,現階段對方一點都不重要。
“沒什麽事,小問題。”
祝歌擺擺手,這事以後再說就成,到時候姚若不但不礙眼,或許還能祝她一臂之力呢。
錦繡卻以爲是将軍解釋清楚了,一切隻是那女子自作多情,臉上笑容一下就燦爛起來。
接着她想到什麽又問道:“夫人,咱們不用把飯錢付了嗎?”
一直跟在祝歌身後的錦繡,走出酒樓後回頭望了望,她跟那三位副将大人說了是夫人請客呢。
“沒事,将軍會付的。”
祝歌勾了勾嘴角,眼角眉梢的笑意裏帶着說不出的狡黠,還摻了點促狹的心思。
錦繡一想也是,夫妻之間哪裏分得那麽清,将軍請不就等于夫人請了嘛!
酒樓包廂内,祝歌離開後,裴燼看了眼桌上的席面,隻有兩盤點心。
他默默算了算錢袋裏的銀子,這才松口氣。
推開門往外走時,看到旁邊包廂的門大敞着,自己的三個副将正在裏面大快朵頤。
那桌上,盤子堆得都要放不下了,耳邊還能聽到趙虎嘿嘿傻笑着:“将軍夫人真好,請咱們吃這麽多好吃的!”
向來表情穩如磐石的定國将軍,此刻臉色終于有了裂痕。
——人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