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各有算計
祝歌倚欄斜靠，見裴燼遲遲未動，她擡手向下揮了揮，此舉與周遭同樣招呼的女眷别無二緻，動作輕緩間帶着無聲的示意。
這一下似是打散了裴燼的出神，他眼簾微垂，指尖松了松缰繩，馬匹踏着平穩的步子繼續向前行去。
祝歌盯着裴燼遠去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心裏沒好氣地腹诽，合着剛剛那家夥在走神是吧？
随着軍士們走遠，兩旁簇擁着的百姓也跟着走遠，片刻前還人聲鼎沸的浮雲樓下，轉眼間便靜了下來。
剛剛激動的女眷們，也紛紛像是一下想起了身份，收斂起興奮的神色，一派端莊地回了各自包廂。
見五皇子看向自己，祝歌微微颔首行禮道：“見過五皇子，”
“不必多禮。”
五皇子擡手虛扶，很是客氣，接着面上略帶訝異道：“孤倒是沒想到将軍夫人竟也在此處。”
“回殿下，臣婦是陪諸位将領夫人一同來看軍士們獻捷遊行的。”
祝歌擡眸，特意掃了眼站在角落的林家姐妹，語氣中帶着鄭重繼續道：“這幾位是駐守邊關副将的家眷，将士們在前線浴血厮殺，守護家國疆土，她們則在後方撐起一片天，照料家中老幼、打理後勤瑣事，這份堅守與付出，同樣是穩定邊庭的關鍵。
所以今日這場獻捷遊行，理應有她們的一份榮光。臣婦便帶她們一起來看看。”
這話落進林家姐妹耳中，兩人皆是一怔，僵在原地跟釘了樁似的。
她們原以爲這群人不過是些混進城的窮苦百姓，卻沒料到竟有這般來頭。
尤其是瞧見五皇子對祝歌說話時，語氣裏帶着顯而易見的重視與尊重，姐妹倆知道，這位夫人身份絕非她們所能輕視的。
此刻說出這一番話，分明也是在敲打她們！趕緊撇開眼，低頭躲避着視線，瞬間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一旁劉氏張了張嘴，祝歌這番話叫她振聾發聩，不止是她，其他人也都愣在原地，滿眼的難以置信。
她們原以爲，今日跟着将軍夫人來湊個遊街的熱鬧，是一場随意的安排。
沒料到将軍夫人竟如此鄭重地肯定她們！是要讓她們一同分享這份勝仗榮光的特意之舉！
刹那間，幾人的眼眶紅了。
那份被尊重被珍視的滋味，混雜着過往的辛酸與此刻的滾燙熱意，百感交集地澆在心頭，最後化作難以言喻的感動，實實在在地将她們包裹住。
五皇子心思轉得飛快，若想登臨龍位，定國将軍的支持至關重要，邊北一衆武将更是他需極力拉攏的力量。
他立刻順着祝歌的話頭，目光掃過衆人語氣誠懇又帶着贊許道：“将軍夫人所言極是，将士們在前線沖鋒陷陣，諸位在後方悉心照料家事穩固後防，這份付出與功勞，同樣值得肯定和贊揚！”
祝歌勾了勾唇，這五皇子還真是會順杆往上爬。
一旁，姚若的手指死死攥着欄杆，用力到指節泛白，臉上淡漠無波，心底的嫉妒早已翻江倒海。
将軍擡眸向上望時，竟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自己！這份無視像針一樣紮得姚若又惱又悶。
祝奕秋沒注意姚若的心情，她正走神思索着。
五皇子的外祖母常年被頭痛頑疾困擾，她記得姚若有一手獨家止痛針法，若是能說動姚若治好那位老太君，是不是就可以利用五皇子來做事？
不行，她得盡快與姚若拉近關系，好爲下一步計劃鋪路！
*
随着凱旋的軍隊踏入宮門，宮外追随的百姓漸漸散去，街道恢複以往帶着商販們叫賣聲的熱鬧。
與此同時，皇宮之内熱鬧起來了。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齊地侍立在大殿兩側，靜候皇上對凱旋将士的封賞。
一道道聖旨宣讀完畢，賞銀、爵位、綢緞等賞賜依次頒下，受賞的副将們起初還滿臉榮光，跪地謝恩時難掩激動。
可當所有流程走完，殿内漸漸安靜下來，衆人發現，整場封賞中，竟始終沒有聽到皇上對定國将軍的半句嘉獎，就連一絲一毫的金銀賞賜都未曾提及！
不知情的官員們面面相觑，眼神裏滿是驚疑不定，暗自揣測着其中緣由。
而那些知曉内情的人，心中卻早已明了，定國将軍仗着軍功愈發驕縱，竟敢對安陽公主動手，徹底惹惱了皇上，這才落得個免賞的下場。
原本喜氣洋洋的副将們和将士們，出了皇宮後臉上的郁結之色不再掩藏，收斂起了笑容。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人群後，一個滿臉風霜的士兵忍不住低喝出聲，壓低的聲音裏滿是憤懑。
他是定國将軍的親兵，也是在邊北戰場拼殺了十五年的老兵！
他太清楚這勝利來得有多不易，在定國将軍沒來之前，他們這群人隻能被蠻夷追着打，連口氣都喘不勻。
是将軍來了才硬生生扭轉了頹勢，把邊北的天撐了起來！
這場勝仗，說句實話，全靠将軍坐鎮指揮！可如今論功行賞，滿殿的人都有封賞，偏偏最該受賞的将軍竟連半句嘉獎和賞賜都沒有。
他攥了攥拳頭，方才面見聖上接受封賞的那點喜悅，此刻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心說不出的憋悶與郁結。
能跟着來盛京的這五百名親兵，個個都是在邊北戰場上厮殺多年、殺敵千百的鐵血漢子。
此刻，他們打從心底裏爲将軍感到不值。
“弟兄們，将軍傳話，回了右衛營咱們就開席！宮裏禦廚做的硬菜管夠，都敞開肚子吃！”
五百親兵都是并肩作戰多年的老戰友，聽到副将這句吆喝，大家默契地懂了。
将軍在安他們的心！
是啊，将軍是什麽人？向來胸有成竹，定然是心裏早有盤算！
想通了這層，衆人臉上的郁結漸漸散去，心裏頭亮堂了，三三兩兩笑着結伴，大步往軍營的方向走去。
在不遠處，一個身着紫色錦袍的男子，将士兵們的神情變幻都盡收眼底，臉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