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接下來可熱鬧了
“不知好歹的東西!”
禦書房内,皇帝猛地揮落案上奏折,宣紙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本就虛弱的身體因這劇烈動作大口喘着氣,他扶着發暈的額角,重重跌坐回龍椅。
“皇上!您千萬要保重龍體啊!太醫再三叮囑,不可大喜大怒!”
常公公慌忙上前,聲音裏滿是關切的擔心。
皇上笑容冰冷,眼底翻湧着怒火與失望:“保重龍體?他定國将軍都快反了天了!手下士兵領了朕的獎賞,轉頭就敢怨憎于朕!一群不知所謂的東西!”
原來街口盯着定國将軍親兵的紫袍男人,正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常公公。
皇上對定國将軍有疑心,但不能打草驚蛇,便派信得過的人去。
常公公将士兵發牢騷的場景一五一十回禀,本就因定國将軍手握兵權而心存戒備的皇帝,頓時怒不可遏,隻覺得一股怨氣堵在胸口,幾乎喘不過氣。
什麽樣的将領帶出什麽樣的兵,士兵們這般怨憎君上的反應,根源絕非偶然。
疑心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瘋長,皇上此刻便是如此,他覺得将軍上下言行都透着錯處,所有事端的症結,也全因裴燼有問題。
怒火漸息,皇上的眼神沉了下來,心中已然盤算定了。
——定國将軍功高震主,這顆威脅皇權的釘子,絕不能再留!
*
夜色如墨,盛京的街巷沒了白日的熱鬧,隻有巡夜的梆子聲作響。
參加完慶功宴的裴燼從皇宮回到了将軍府,他先是去了書房。
燭火搖曳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案上的兵符,眉宇間有着一團揮之不去的沉郁。
他獨坐了約莫半個時辰,神情漸漸平靜,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皺,走向了祝歌所在的主院。
“要在盛京暫留一個月?”
祝歌臉上帶着驚訝,眼底閃過快不可察的了然。
這事她當然知道,在原著中,裴燼留在盛京的這一個月可是相當熱鬧,各種劇情飛轉。
當然,她面上是要裝作全然不知情的反應。
祝歌眼含擔憂地問道:“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要留這麽久?邊北的軍務……”
在大夏朝,像裴燼這樣回京受賞的情況,基本在嘉獎結束後再待個三五日,便得重新回到任職地。
就算是趕在過年期間,也沒有整月留下的道理。
裴燼緩緩點頭,眉宇間帶着幾分猶豫,像是在斟酌措辭。
皇上的理由非常充分,是在慶功宴時大殿之上直接對着群臣宣布的。
以邊北大捷需複盤戰事、防範蠻夷反撲爲由,将本該慶典後三五日便返程的裴燼,留在盛京月餘。
一則命其與兵部、軍機處共梳勝負關鍵,編纂實戰經驗以資邊防借鑒,二則令其協同修訂邊北長期防禦部署,完善糧草轉運,兵力布防等方案,待規劃成稿再攜方略歸邊。
看似是重用的安排,可裴燼知道,皇上此舉是不想放他立刻回到邊北。
皇上對自己的戒備心居然到了如此地步!即便利用安陽公主抹消自己的功勞後,依舊沒有減輕半分。
裴燼不禁心情沉重。
在慶功宴上宣布完這一決定後,皇上心裏有了種塵埃落定之感。
便讓他在這一個月來好好看看,膝下哪位皇子能壓得住定國将軍,是堪當繼承大統之人!
皇上眼眸漆黑如墨,氤氲着人之将死的陰鸷與算計,最是無情帝王家,爲了牢牢攥住皇權,他可以犧牲一切。
洞悉了帝王真實意圖的裴燼心頭警鈴大作,皇上隐藏在恩寵之下的算計,讓他如芒在背。
此刻已無任何僥幸心理可言,裴燼清楚,自己接下來在盛京的每一步,都将如行在懸崖邊緣,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結局。
容不得他有半刻松懈。
方才在書房,裴燼的心情亂如麻團,千頭萬緒在心頭交織,他思忖着朝堂的暗流以及皇上的猜忌。
反複權衡着是否要将這生死攸關的局面告知祝歌,
即便此刻,這份猶豫仍未消散,回盛京的這幾日,他察覺到了夫人身上明顯的變化,可終究了解的仍不夠深入。
有些話一旦說破,很有可能會将局面卷入更兇險的棋局裏。
裴燼滿心謹慎,神色間滿是欲言又止的凝重。
祝歌見他這般模樣,輕輕撇了撇嘴,沒有追問的心思,轉而說起了今日在浮雲樓的事。
“五皇子離開時,把我所在包廂的銀錢結了,還特意讓小二帶話,說感謝邊北的将士們戍守疆土……”
祝歌心中暗哼,這五皇子慣會裝好人,自己先前說過女眷也該同享這份榮光,他便順着這話頭耍起了人設。
看似簡單的結賬,實則是把這份人情送在了邊北女眷身上,表現出他身爲皇子,對邊北将士的尊重與佩服。
讓小二傳話時,還偏要當着劉氏她們的面說,這刷好感度拉攏人的心思,有點過于直白了。
祝歌還講了碰見林家姐妹的事情,林家在未來可也是重要角色呢。
一邊聽祝歌的話,裴燼一邊在思考些,他的心裏也愈發清明。
他忽然想通了,帝王的戒心不是他努力去做什麽就能夠消除的,他這個定國将軍在民間的威望以及手中的兵權,本身就是原罪。
皇上的龍體一日差過一日,唯恐自己去世後,登位的皇子會壓不住他,故而急于除之而後快。
即便他什麽都不做,或是拼盡全力自證忠心,也不會改變局面。
“祝歌。”
裴燼像是想明白了什麽,聲音暗啞地開口,臉上的神情帶着深深的沉重。
将白日的事情通通講一遍後,祝歌正端着茶盞潤嗓子,她在考慮要不要提姚若,試探當下裴燼對姚若的态度。
突然聽到裴燼叫自己的名字,她猛地擡眼,眸中略帶驚愕。
裴燼這次從邊北回來後,對她始終帶着一種假模假樣的客氣,一口一個“夫人”,疏離且客套。
這聲全名,不僅是她第一次聽見,就連原主的記憶裏,也是從未有過這樣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