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六親不認啊!
馬車一路疾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将軍府。
“直接開去後院!”
祝歌掀開車簾一角,聲音因急促而帶着幾分沙啞,再不快點車裏這個不要臉的要脫光了。
仔細聽,車裏的裴燼還在嚷嚷着熱,然後就是啪的一聲,是祝歌拍開了他的手。
聲音之大,可見相當用力。
馬夫聽到吩咐不敢耽擱,立刻跳下車通報守衛。
守衛見是夫人的馬車,忙不疊呼喝着仆從:“快撤活檻、鋪木軌!莫誤了夫人的事!”
兩名仆役迅速抽開中門活動門檻的插銷,将半尺高的烏木檻翻轉收起,另幾人扛來拼接木軌,順着門内甬道飛速鋪至主院。
馬夫馭着馬車,一路徑直駛入主院院中,穩穩停在月台上。
“錦繡,速去請窦大夫!”
祝歌對着車外繼續吩咐,此刻的她終于從裴燼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了,但依舊不敢輕舉妄動。
因爲裴燼的狀态看起來更容易失控,十足的危險!
先前不過眼眶通紅,此刻整個眼球都布滿紅絲,盯人的視線中瞳孔發散,迷茫裏透着一股駭人的偏執,顯然是藥性在體内瘋狂作祟。
裴燼正強撐努力克制,手死死抓着馬車窗檻,本就有傷的地方再次冒出血來,順着縫隙往下滴落。
他整個人卻跟感受不到疼似的,越抓越緊。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打濕了衣襟,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呼吸,整個人散發着隐忍又瀕臨崩潰的氣息。
祝歌無暇多想,飛快整理好被裴燼弄亂的衣裳,又随手扯過一件外袍蓋在他身上。
她想挪到馬車邊等候窦大夫,誰知剛一動身,手腕便被裴燼猛地攥住,對方盯着她,眼中閃過灼熱光亮。
祝歌驚忙側身躲開,兩人在狹小的車廂旁周旋,她退,他追,眼看插翅難飛之際,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窦大夫來了!”錦繡的聲音帶着喘息,一路疾跑。
窦大夫提着藥箱踏入主院,顧不得其他一把撩開車簾,看到裴燼的反應,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及多言,從藥箱中取出一枚青銅針,快準狠地刺入裴燼頸側的風池穴。
“唔——”
裴燼渾身一顫,抓着祝歌手腕的力道驟然松了幾分,眼神也沒有那麽直勾勾了。
接着窦大夫又取出兩枚銀針,分别刺入手腕處的穴位,同時解釋道:“此乃烈性春藥,需先以針灸封其經絡,壓制藥性蔓延。”
窦大夫一邊撚動銀針,一邊沉聲叮囑:“藥性兇猛,需施針再輔以湯藥,今夜需有人徹夜看守,萬不可讓将軍獨處,恐生意外……”
說到這處,窦大夫話語一頓,他道:“這一路可是夫人陪在将軍身邊?”
祝歌不明爲何有此一問,仍是點了點頭。
窦大夫眼底閃過了然,在撩開車簾的瞬間,他其實已經做好了要被一腳踹出去的準備。
看到将軍夫人也在時,心裏是相當驚訝,更讓他驚訝的是,将軍居然沒有動手。
“夫人有所不知,将軍性子素來警戒,便是醉酒或意識不清時,警惕心也比常人強上數倍,旁人輕易近不得他身。
往常這般徹夜看守的差事,都是交由車副将負責,車副将既懂武功,又熟知将軍習性,即便将軍失控出手,也能自保。”
“将軍在如今這般情形下也沒有對您出手,甚至還因您在讓我靠近醫治……”
在邊北軍營待了大半輩子的窦大夫,十分了解裴燼的情況,如此說着,今晚這守夜的活就得落到祝歌身上了。
“夫人,将軍半夜可能會有呓語,不必擔憂,若是發熱,您再喚我。”
窦大夫交代完,施完最後一針的他就要離開。
主要是面對意識不清的将軍,他實在不敢逗留,親眼見過軍中無數好手,被将軍揍得鼻青臉腫,他一把老骨頭可不抗拆。
窦大夫下去熬藥去了。
祝歌給裴燼穿起衣服,施第二針時,裴燼就陷入昏睡中了,現在的他任由祝歌擺布。
衣衫整理好後,祝歌喚來兩個護院,讓他們進馬車将人扶下去。
結果護院剛一邁進去,便被一股蠻力踹了出來。
下了馬車在旁等候的祝歌愣住了。
窦大夫說過裴燼戒備心極重,她原以爲是裴燼存有意識時才會如此,卻沒想到人在昏睡中,竟也能瞬間察覺并做出反擊。
好在被踹的兩個護院并無大礙。
祝歌明白隻能自己來了,她擰着眉頭又重新進入馬車,隻見裴燼已然坐起,目光陰冷銳利。
瞧見是祝歌,眼角眉梢間的狠戾之色淡了些,
“夫君醒了?”祝歌輕聲問道。
裴燼沒有應聲,隻是眼眸專注地望着他,視線直勾勾的,還是和平常不一樣,看起來不大清醒。
祝歌試探着又說:“我扶你進屋吧。”
見對方依舊不動,她便上前輕輕搭上裴燼的手腕。裴燼沒有抗拒,任由她扶着下了馬車,順從由祝歌攙着走進房間,然後躺到了床上。
“窦大夫已經施完針了,你需要好好休息,”祝歌柔聲說道,“待會兒我叫你起來喝藥。”
許是這句話起了作用,裴燼緩緩閉上了眼睛。
祝歌暗松一口氣,這家夥可算消停了。
這時,錦繡走了進來,禀報道:“夫人,姚若姑娘坐着馬車回府了,同行的還有三娘子,她們在門口求見。”
錦繡是在外間說的,她不敢往裏來,見識到車夫被拔劍抵脖子,又看到護衛兩個人被一腳踹出去。
她深知現在将軍相當危險,除了夫人六親不認,自己還是離遠些比較好。
“夫人,還有一事,奴婢在後門時……”
錦繡終于有時機說了自己看到的。
祝歌微微揚眉,姚若和祝奕秋居然在後門時撞見了,她們既然看到此刻求見,又意欲爲何?
垂眸看了看在床上躺着的裴燼,祝歌暗忖,難不成自己不是破壞了好戲,而是沒趕上好戲?
“帶她們去院子涼亭。”
祝歌如此吩咐着,這樣若是屋子裏的裴燼有什麽情況,她也能及時發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