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心碎啦!
祝奕秋和姚若一進來就看到了院中的馬車。
通常情況下,馬車需要停在側門馬廄裏,像是姚若坐着将軍府的馬車,便從側門下車,然後步行回自己的院落。
沒有緊急事态,馬車不會拆開門檻從正門進後院。
“你們兩個怎麽會湊在一起,有何事?”
祝歌手裏端着冰酪,一邊說着,一邊小口品嘗,今日天氣熱極,剛剛在馬車裏更是折騰了一身的汗。
見這兩人是順便的,祝歌主要想坐在涼亭裏吃點消暑的冰果。
“姑母,我和姚姑娘在定覺寺碰到的,侄女在寺裏求了平安符想着送給您,便一起過來了。”
在路上,姚若對祝奕秋坦白了她在寺廟中見到裴燼一事,講述時給自己的人設立得冠冕堂皇。
說辭便是自己敬佩愛戴定國将軍,定國将軍看起來受傷了,好像身體不适,便想等下問候一二。
又怕自己貿然相問讓将軍夫人誤會,不知如何是好。
祝奕秋心裏跟明鏡似的,說得再怎麽好聽,也掩蓋不了心存非分之想的事實。
但她不會拆穿,反而順着話,說自己要去見姑母,姚若可以同行,見到人無礙自然也就放心了。
如此,兩人來到了祝歌的院落。
錦繡上前接過平安符遞給祝歌,祝歌拿在手裏看了看,嗯了聲:“三娘有心了。”
祝奕秋笑容變得有些勉強,不知道爲何,她總覺得祝歌這話有些陰陽怪氣。
平安符的确是她特意求來的,想着以此來讨好祝歌,以前自己隻要這樣表現心裏惦念之意,對方就會立馬原諒她,然後待她親親熱熱。
此刻感受到祝歌态度不冷不熱的祝奕秋,陡然發現,對方似乎和自己記憶裏的模樣,相差越來越遠了。
“對了,姑母,您還沒仔細了解姚姑娘吧?”
祝奕秋刻意擡高了聲音,用着吹捧的語氣道:“她可厲害了,竟能研制出蠻夷那邊的秘毒解藥,姑父都特意誇獎過她呢!”
說罷,祝奕秋心中一哼,不信祝歌瞧見姑父身邊出現這般出色的女子,還能雲淡風輕。
姚若垂眸斂目,唇角噙着淺淺笑意,恰到好處地露出受寵若驚的羞澀與謙虛。
來時路上,祝奕秋已跟她說過,要将她隆重介紹給姑母,還笃定姑母定會喜歡她這般有本事的女子。
可姚若心裏清楚,将軍夫人絕不會真心接納自己。
但對于祝奕秋的話,她沒有拒絕。
姚若就是要讓祝歌看見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世上有她姚若這麽個人。
這些日子瞧着将軍夫人那副當家主母的派頭,端方從容,說一不二,姚若嫉妒得幾乎要發瘋。
可祝歌偏生對她視若無睹,那股子全然不在意的冷淡,比任何明面上的刁難都更讓她覺得受辱。
今天,便當作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初次見面。
日後,她姚若,要從這女人手中搶走定國将軍!
祝歌壓根不知姚若心底翻湧的野心,隻淡淡吐出兩個字:“挺好。”
她表露出的态度和内心所想也很符合。其實就算知道了,祝歌也不會當回事。
偏就這輕飄飄的語氣,讓姚若瞬間沒繃住臉上的僞裝,雙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又是這樣!這般居高臨下的姿态,仿佛她是什麽卑賤到塵埃裏的蝼蟻,連草芥都不如!
祝歌明明什麽都沒做,既沒嘲諷也沒刁難,可姚若心底的恨意卻像被春風點燃的野火,瘋了似的蔓延。
她慌忙低下頭,生怕眼底那藏不住的猙獰與怨毒,會暴露自己内心。
祝奕秋沒料到祝歌會是這般反應,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自從重生歸來,她一直覺得自己能拿捏住祝歌,可如今,她隻覺得眼前之人陌生得很。
之前那股不安,又悄然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這時,姚若突然開口問:“将軍夫人,不知将軍身體可好?剛在定覺寺,我見将軍似有不适,像是受了傷。”
關切的表情一轉,變成了幾分向往的崇拜,言語中又透露了幾分親近熟稔。
“将軍在邊北是頂天立地的人物,凡事都自己扛,肩負着整個邊北的安甯。我在軍營走動時,士兵們無不對他贊不絕口。”
祝奕秋聽得心頭一緊,這話太過沖動,分明帶着挑釁的意味。
姚若此刻确實怒火中燒,她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才會這般不管不顧。
她就是要在祝歌面前,彰顯自己與将軍的不同尋常!
女子不得踏入軍營半步,她卻能自由出入,一來是她有這份能力,二來更說明她在将軍心中分量特殊!
姚若不信,話說到這份上,這位定國将軍夫人還能如此淡定,她做好了祝歌即便是不動怒,也會用尖刻的言語挖苦她的準備。
這樣說明她的話戳中了痛處,紮到了心坎上,真真切切使其難受了。
祝奕秋心下忐忑,和姚若一同看向祝歌,靜待她的反應。
同時心裏暗自盤算,若是祝歌動了怒,自己該如何委婉求情,才能既不拂逆對方,又能給姚若留幾分顔面。
可兩人都沒料到,祝歌自始至終神情未變,平靜得仿佛未曾聽見那句帶着挑釁的話。
不過這話還是有效果的,因爲此刻,祝歌終于用正眼看姚若了。
“多謝姚姑娘關心,将軍他、”
祝歌說到此處蓦地頓住,視線微垂,臉頰上倏然漾開一抹淺紅。
少女般的羞怯太過鮮活,即便她迅速斂了神色,姚若與祝奕秋還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是藏不住的關切與嬌嗔,絕非尋常夫妻間的客套。
隻見祝歌輕咳一聲,語氣恢複了幾分平穩,但仍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将軍他……哎,也沒什麽大事,不過是些孩子氣的胡鬧罷了。”
她擡眼時,眸底還殘留着些許無奈的笑意,“讓姚姑娘見了這般模樣,真是失禮。将軍向來好面子,姚姑娘日後萬不可在他面前提及此事,免得他惱羞成怒。”
祝奕秋聞言,瞬間想起定覺寺門口撞見的那幕,她的耳朵動了動,仿佛聽見了某樣物品碎裂的聲音。
——是姚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