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進去的都是頂尖的才子!
中間那個最俊的,叫元蒼瀾!去年鄉試,他可是咱們長安府的解元公(鄉試第一名)!
聽說學問極好,是明年狀元的熱門人選!”
王明遠聞言,心頭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位元蒼瀾身上。
解元公!狀元熱門!
這些名頭,對還在爲府試掙紮的他來說,如同雲端上的人物。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目光裏充滿了好奇與欽羨。
隻見塔下那幾位學子似乎在讨論着什麽。
有人指着遠處的終南山,有人比劃着塔身的結構。
片刻後,其中一人笑着朗聲對元蒼瀾拱手道:
“蒼瀾兄,此情此景,雁塔巍巍,終南在望,暮色蒼茫,飛鳥歸巢,實乃天地大觀!
我等苦思冥想,終覺筆力不逮,難以盡述其壯闊。
還請蒼瀾兄即興揮毫,賦文一篇,以記今日之盛遊,如何?”
衆人紛紛附和,目光都熱切地投向元蒼瀾。
元蒼瀾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夕陽下的長安城廓,遠眺終南殘雪,又擡頭望了望塔頂盤旋的歸鴉。
他神色沉靜,并無絲毫推拒之意,沉吟片刻,清朗的聲音便在塔下響起:
“歲在癸卯,序屬孟春。餘與諸友,會于慈恩雁塔之下。
時維日昃,寒鴉歸林。仰觀浮屠之孤聳,俯察長安之宏闊。
終南雪殘,遙岑如黛;曲江冰泮,近水含煙。街衢縱橫,若棋枰之經緯;闾閻撲地,似星宿之羅陳。
暮雲合璧,染千門之金阙;落霞孤鹜,掠七級之飛檐。鍾鳴梵呗,聲聞于天;風動铎鈴,韻傳于野……”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暮色。
骈四俪六,辭藻華美而不浮誇,氣象開闊又意境深遠。
将眼前所見之景,心中所感之情,融于一爐。
既有對長安城壯闊的描繪,又有登高望遠、感懷古今的思緒,更隐隐透着一股青年才俊揮斥方遒的意氣。
王明遠站在不遠處,屏息凝神,一字不漏地聽着。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他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他自認經義紮實,文章也還通順,可此刻聽着元蒼瀾即興而作的這篇骈文,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雲泥之别”!
那遣詞造句的精準華美,那謀篇布局的開阖大氣,那蘊含其中的才情與氣度,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自慚形穢。
“……嗚呼!勝地不常,盛筵難再。雁塔題名,期乎他日;蟾宮折桂,待看今朝!臨别贈言,幸承恩于勝餞;
登高作賦,是所望于群公。敢竭鄙懷,恭疏短引。一言均賦,四韻俱成。請灑潘江,各傾陸海雲爾。”
元蒼瀾誦畢,塔下一片寂靜。
片刻後,才爆發出熱烈的贊歎。
“好!蒼瀾兄大才!”
“字字珠玑玑,氣貫長虹!”
“此篇一出,當爲雁塔增色!”
陳嗣也激動地抓住王明遠的胳膊,低聲道:
“聽見沒?明遠兄!這就是解元公的水平!我的天,即興成篇,還寫得這麽好!
這……這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王明遠沒有說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他望着塔下那被衆人簇擁、風采卓然的元蒼瀾,胸中仿佛有一股滾燙的熱流在奔湧、沖撞。
羨慕,欽佩,更有一種強烈的渴望和鬥志!
原來文章可以這樣寫!
原來讀書人可以達到這樣的高度!
原來長安城裏,藏着如此耀眼的星辰!
他緊緊攥住了冰涼的欄杆,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烙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