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柏林,新帝國總理府。
石柱支撐着冰冷的穹頂,廊柱間懸挂的萬字符鷹徽旗幟。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石料與權力的混合氣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駐德大使來栖三郎走在林楓身側,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穿着一絲不苟的燕尾服,身體卻因爲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
“小林君,”
他壓低聲音,語氣近乎哀求,
“等會兒見到元首,務必謙卑,萬萬不可像在東京時那般……随性。”
“元首欣賞的是秩序與服從,任何出格的言行,都可能導緻萬劫不複。”
林楓沒理他。
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一群剛打赢了法國的暴發戶而已,譜還挺大。
兩名身高近兩米的黨衛隊軍官,面無表情地推開會議室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門内,氣氛肅殺。
德意志第三帝國的權力核心,盡數彙聚于此。
空軍元帥戈林挺着他那肥碩的肚子,把玩着一枚勳章;
外交部長裏賓特洛甫正襟危坐,表情倨傲;
而坐在長桌兩側的,是一排佩戴着騎士鐵十字勳章的國防軍高級将領。
一個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背影,正站在地球儀前,凝視着歐洲的版圖。
他穿着一身沒有任何軍銜标識的土褐色黨衛隊制服,留着一撮極具特色的小胡子。
阿道夫·希特。
來栖三郎的腰瞬間彎了下去,幾乎要折成九十度。
林楓隻是微微颔首,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
不等來栖三郎開口說那些早已準備好的外交辭令,一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國防軍将軍便站了起來。
陸軍總司令,馮·布勞希奇。
他代表了德軍高層最核心的傲慢與疑慮。
布勞希奇沒有客套,甚至沒有看一眼卑躬屈膝的來栖三郎。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動作粗暴地直接摔在了長桌中央。
“啪!”
清脆的響聲讓來栖三郎渾身一顫。
“小林少佐,”
布勞希奇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在我們讨論結盟之前,我們很好奇,号稱‘皇軍之花’的華北方面軍,爲何連一群拿着鋤頭的遊擊隊都無法剿滅?”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份報告。
“正太線被徹底摧毀,數十個車站和橋梁化爲廢墟,帝國在華北最重要的煤炭生命線,幾乎癱瘓。”
“根據我們阿勃維爾(德國軍事情報機構)的情報,貴軍的損失,恐怕比這份報告上寫的,要慘重得多。”
“請問,這樣的戰力,如何能成爲我們德意志的可靠盟友?”
轟!
來栖三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這是羞辱!
當着元首的面,當着整個德國高層的面,對帝國最赤裸裸的公開羞辱!
在場的德國将領們,眼中紛紛流露出輕蔑的神色。
一個連“治安戰”都打得一塌糊塗的國家,也配與橫掃歐洲的德意志國防軍并肩作戰?
來栖三郎幾乎要失态,慌忙想要辯解。
“元首閣下!将軍閣下!這……這是一個誤會!皇軍在華北的戰事……”
然而,一陣輕笑聲打斷了他。
在全場死寂的注視下,林楓竟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走到了那張長桌前,坦然地拿起那份報告,掃了一眼。
“将軍閣下,您說得沒錯。”
他的聲音平靜。
“這份報告,寫得非常客觀。”
“甚至,比我們陸軍省參謀本部收到的那些‘捷報’,要真實得多。”
全場愕然。
來栖三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完了,這個瘋子,他竟然當衆承認了!
就在所有德國将領都以爲這個年輕的少佐已經認慫時。
林楓話鋒猛地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但這,恰恰證明了,與我們帝國結盟,對德意志而言是何等重要!”
他扔下報告,大步走到牆邊那幅世界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華夏的版圖上。
“諸位看到的,是我們在華北的‘失敗’。”
“而我看到的,是我們用數百萬皇軍将士的血肉,爲德意志的東線,擋住了一顆最緻命的子彈!”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
“正是因爲這群‘遊擊隊’的背後,站着莫斯科!站着整個紅色國際!”
“我們在華夏的每一場戰鬥,都是在消耗蘇聯的戰争潛力!”
“我們把他們企圖染指東方的數百萬軍隊,用皇軍的屍骨,死死地釘在了這片泥潭裏!”
“否則,一旦德意志的鐵十字戰旗指向東方,在烏拉爾山脈的另一側,您将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西伯利亞的寒流!”
“還有來自遠東,被蘇聯徹底武裝起來的,數百萬華夏士兵!”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
他竟然将帝國的無能與慘敗,硬生生包裝成了爲德國抵擋東方威脅的“戰略奉獻”!
希特原本漠然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劇烈的波動。
他身體微微前傾,對這個聞所未聞的“戰略牽制論”,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在場的戈林、裏賓特洛甫等人,臉上的嘲笑也凝固了,開始重新審視這個觀點。
布勞希奇将軍被這番話噎得臉色鐵青,他怎麽也想不到,對方會從這個角度來反擊。
他冷哼一聲,做着最後的掙紮。
“牽制?空口白話!”
“我們需要的是能夠并肩作戰的盟友,不是在泥潭裏打滾的苦力!我們需要實際的行動!你們,能爲帝國做什麽?”
“我們可以讓阿美莉卡太平洋艦隊。”
林楓轉過身,目光越過所有人,直刺主位上的希特勒,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未來至少一年内,從地球上,徹底消失。”
瘋子!
這是所有德國将領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詞。
林楓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再次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島國本土出發,越過浩瀚的太平洋。
最後,在夏威夷群島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一個死亡的圓圈。
“帝國海軍内部,确實有很多像來栖大使一樣,對英美抱有幻想的膽小鬼。”
“但是,隻要我們集結海軍主力,效仿元首閣下在波蘭、在法國的偉大勝利,對這裏,發動一次決定性的、閃電般的突襲!”
“一舉摧毀他們的太平洋艦隊!”
林楓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
“隻要珍珠港的烈火燃起,阿美莉卡将徹底失去幹涉歐洲和亞洲事務的能力!”
“屆時,南洋的石油、橡膠、所有帝國需要的戰略資源,将盡歸我手!”
“而元首閣下您,”
林楓的目光再次鎖定了希特。
“也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完成您在歐洲的宏圖偉業!”
将德軍的“閃電戰”思想,應用到海戰!
這個計劃的瘋狂、大膽,以及背後那令人窒息的誘惑力,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包括希特在内,所有人都被這個來自東方的瘋狂計劃,徹底鎮住了!
他們好像已經看到了,太平洋上燃起的沖天大火,和星條旗在烈焰中墜落的場景。
“咚!”
希特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
他看到的不僅是一個計劃,更是一種意志。
一種與他如出一轍的、敢于将世界踩在腳下的瘋狂意志!
他揮了揮手,對在場的所有将領下達了命令。
“你們,都出去。”
然後,他親自走到林楓面前,那雙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楓。
第一次,用一種截然不同的稱呼說道。
“戰略家先生,請到我的書房來。”
“我們,需要單獨談談。”
消息傳出,德國高層與島國使館人員徹底震動!
一個區區少佐,竟憑一番話,獲得了與元首單獨會面的最高殊榮!
來栖三郎看着林楓跟在希特勒身後,消失在書房門口的背影,眼神已經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敬畏。
……
在隻有兩人的書房裏,希特勒親自爲林楓倒了一杯水。
他盯着林楓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最緻命的問題。
“這個計劃,無懈可擊。”
“但是,我聽說你們的海軍,那群親英美的膽小鬼,會同意執行這樣一個……”
“用國運做賭注的自殺性任務嗎?”
“你,如何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