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希匹！”

一聲蘊含着極緻憤怒的咆哮，在寂靜的書房内炸響。

顧祝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麽虛假的電報都敢上報，我看張治中是想上軍事法庭！”

常凱申怒道：

“853團，區區一個營的兵力，能打下松井石根的司令部？！擊斃中村？！張治中是不是昏了頭了？！”

“他是想爲擅自發起進攻，尋找借口嗎？”

“娘希匹，我要撤他的職！！”

常凱申下意識不相信電文的信息，這太過于驚世駭俗，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如果是真的，那他之前與鬼子和談，豈不就是笑話？

然而，陳誠卻是十分誠懇的說道：

“總統，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張治中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可能拿這件事騙你，而且前線那麽多參謀，不可能任由張治中胡鬧。”

“而且電文中還有預警鬼子的登陸計劃，此乃心腹大患，時間、地點如此明确，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顧祝同也趕緊附和。

“是啊，總統！”

“鬼子狡詐，和談恐真是緩兵之計。”

“若其登陸成功，而我軍毫無防備，上海七十萬将士将陷入絕境，大局崩壞，就在眼前。”

常凱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陳誠和顧祝同的話像冰水，稍稍澆熄了他的一些怒火，但理智的回歸反而讓他更加難受。

承認電文真實性，就等于承認自己決策失誤，承認自己被鬼子戲耍，這讓他顔面何存？威信何在？

“就算登陸之事有待查證，那張治中擅自下令全線進攻，也是違抗軍令！”

常凱申聲音依舊冰冷，說道：“還有853團，不聽号令，擅自行動，就算有那麽一點成果，也是功不抵過！此風絕不可長！必須嚴懲！”

就在書房内氣氛僵持不下時，又一陣更加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常凱申沒好氣地吼道。

一名機要參謀幾乎是踉跄着沖了進來，手中高舉着一份墨迹未幹的電文，臉色慘白如紙。

“總統，十萬火急！十萬火急！”

“吳淞口我海軍觀測站及巡邏艇急電！”

“發現大量鬼子艦船！運輸船、巡洋艦，護衛艦天蓋地，正全速向吳淞口、石洞口、川沙口方向逼近。”

“預計，預計拂曉前後即可發動登陸作戰！！”

“什麽？!”

這一次，驚呼聲是同時從常凱申、陳誠、顧祝同三人口中發出！

常凱申一把奪過海軍急電，目光死死釘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

張治中電文中的預警，被這封來自自己海軍的情報地證實了！

最後一絲僥幸心理，被徹底粉碎。

鬼子的确沒有絲毫和談的誠意，他們一直在欺騙常凱申，隻爲了海軍登陸争取時間。

常凱申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是無盡的恐懼。

如果讓鬼子登陸部隊與虹口殘敵内外夾擊，上海防線将瞬間土崩瓦解，上海淪陷，金陵将無險可守。

“娘希匹......小鬼子......欺我太甚！！”

陳誠明白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再耽擱了，他立刻額上前，再次建議道：

““總統！事實勝于雄辯！鬼子登陸在即，戰機稍縱即逝，張治中自進攻雖有不當，然其果斷抓住了這唯一可能扭轉戰局的機會。”

“此刻若再猶豫，待鬼子站穩灘頭，與市内殘敵呼應，我軍将陷入兩面作戰，萬劫不複之境地！”

“上海若失，大局傾頹，悔之晚矣！請總統立刻決斷！”

顧祝同也聲音發顫地勸道：“總統，當斷則斷啊！”

“必須立刻清理上海市内殘敵，并火速調集一切可用之兵，馳援吳淞、寶山、羅店一線，拼死阻擊鬼子登陸！這是唯一生路了！！”

常凱申頹然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臉上交織着痛苦、屈辱和無奈。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

“罷了......罷了......就......就按張治中的計劃辦吧。”

“命令張治中，抓住戰機，全力進攻！務求以最快速度，肅清上海市區之敵！”

“命令陳誠，你的第十五集團軍，所屬第十八軍、第五十四軍等部，立即停止休整，以強行軍速度，向吳淞、寶山、羅店一線急進！”

“不惜一切代價，構築防線，将鬼子阻于灘頭！絕不能讓鬼子一兵一卒輕易上岸！”

“通知軍政部、後勤部門，緊急調配所有彈藥、物資，火速運往前線！優先保障上海作戰！”

被逼入絕境的常凱申，終于是決定放手一搏！

見常凱申終于做出了決斷，陳誠和顧祝同都暗暗松了一口氣。

但陳誠知道，這還遠遠不夠，戰争的勝負，不僅在于戰略決策，更在于軍心士氣。

陳誠再次開口，說道：

“總統，既然大戰在所難免，當務之急是激勵士氣，凝聚民心。”

“853團以微末之力，建此曠世奇功，重創敵酋指揮中樞，此等忠勇，感天動地！”

“若不予重賞，何以激勵三軍将士效死用命？何以告慰爲國捐軀之英靈？何以向全國民衆交代？”

常凱申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幾下，随後輕聲問道：“依你之見，該如何獎賞？”

“當立刻向全軍通報853團之大捷，其奇襲鬼子司令部、斃敵酋、挽狂瀾之壯舉，應動用一切宣傳手段，大書特書，極力頌揚，以此激發全軍高昂鬥志與必勝信念”

陳誠激動說道：“另外，朱勇旅長以身殉國，應追贈爲中将軍銜，葬于金陵，853團立刻擴編爲國民革命軍第108師。”

“任命王磊爲少将師長，迅速補充精銳兵員與優良裝備，劃入第十五集團軍戰鬥序列，立即投入阻擊鬼子登陸之作戰！”

“就......就照你說的辦吧。”

常凱申面無表情，語氣低沉。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下達。

當853團創造的奇迹，在整個國軍之中傳播之後，國軍瞬間沸騰。

這次大捷，通過無線電波、報紙号外、戰地快報，像燎原的烈火一樣傳遍大江南北、傳到每一個戰壕時，國民士氣大振。

張治中得到總攻的命令之後，更是振奮不已，再次催促屬下兵團展開強攻。

第87、88、36師等部，原本就因得知司令部被端而士氣大振。

此刻更是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向盤踞在虹口、楊樹浦的鬼子殘餘勢力，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最後總攻！

攻勢之猛烈，遠超以往！

上海市民們，奔走相告，熱淚盈眶。

連日來的陰霾，被這石破天驚的捷報一掃而空

無數市民自發組織起來，冒着槍林彈雨向前線運送食物、藥品，搶救傷員，箪食壺漿以迎王師。

整個上海都爲此沸騰起來。

當常凱申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怔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此時，他想起了當初北伐徐州，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