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憲法大道。
一座毫不起眼的辦公樓中。
這裏是由總統直接授權,僅對極少數人負責的“鈾顧問委員會”的臨時總部。
羅斯福的憂慮,遠不止于常規戰場。
馬尼拉之戰中朱剛烈部隊展現出,超越時代認知的突破速度,像一根毒刺紮在他的心頭。
他需要一個能應對朱剛烈詭異能力,确保最終勝利的終極武器。
而那把武器,就在這裏秘密研制。
地下深處,一間密室内,一場決定未來人類命運的交談,正在進行。
室内隻有一張橡木桌,幾把高背椅,一盞從天花闆垂下的綠色燈罩台燈,散發着幽暗的光暈,将圍坐者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羅斯福坐在主位,輪椅隐在桌下的陰影裏。
他的對面,坐着兩個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男人。
左邊是格羅夫斯準将。
他身材魁梧,像一頭披着軍裝的公牛,圓臉上架着金絲眼鏡,但鏡片後的眼睛十分銳利。
他被任命爲,一項龐大到難以想象工程的軍方總負責人。
右邊是奧本海默博士。
他瘦削,幾乎有些憔悴,手指修長,神經質地撚着一支未點燃的香煙。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宇宙奧秘,隻是偶爾閃過的一絲困惑,說明他最近遇到了難題。
他是這項工程科學方向的首席顧問。
三人面前沒有文件。
所有談話内容,都必須刻在記憶裏。
“先生們,”
羅斯福開口,聲音在地下室顯得格外低沉,
“我們跳過所有寒暄和形式,外面...”
他指了指頭頂,“整個國家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兵工廠。”
“匹茲堡的鋼水、底特律的坦克、紐波特紐斯的航母......全國都在爲了戰争準備。”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手術刀般劃過兩人的臉:
“但我今天把你們叫到這個連蟑螂都竊聽不到的地方,不是爲了談論這些,我要談的是......神罰。”
“格羅夫斯将軍,奧本海默博士,告訴我,曼哈頓工程區的進展。”
“用我能聽懂的話。”
格羅夫斯率先回應,他的彙報像軍事電報一樣直白:
“總統先生,工程已全面啓動,但正處于最艱難的開拓階段。”
“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某個外國間諜,而是物理學本身的不确定性,以及工業規模的絕對空白。”
“具體......”羅斯福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第一,原料困境。”
格羅夫斯展開一張沒有任何标記的簡圖,
“我們需要的是鈾-235,它在天然鈾中隻占0.7%。把它分離出來,就像從太平洋裏篩出一勺特定的鹽水。”
“我們同時押注三條技術路線:K-25氣體擴散廠,Y-12電磁分離廠,還有S-50液态熱擴散廠。”
“每一條路線都在挑戰工程極限,耗電量将超過一個中型城市,并且沒有任何人敢保證哪條路一定能成功。”
“我們是在用國家财富,同時挖掘三條可能通向寶藏,也可能通向死胡同的隧道。”
奧本海默接着補充,他的聲音帶着一種理智,但也流露出深重的憂慮。
“總統先生,格羅夫斯将軍說的是物質的提純。”
“而我必須向您強調另一個更核心的未知:我們究竟要制造一個什麽樣的裝置?”
“即使我們有了足夠的裂變材料,如何将其在百萬分之一秒内組裝到超臨界狀态,引發鏈式反應而非啞火或低效燃燒?”
“這涉及到前所未有的爆轟力學、中子反射層設計、内爆透鏡的精密成型......”
“我們在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阿拉莫斯實驗室,正在聚集全國最好的理論物理學家、爆炸專家、冶金學家,但我們是在設計一個從未存在過的東西。”
“它的藍圖,存在于數學方程和我們的想象中,而非任何現有的武器庫。”
羅斯福沉默地聽着,幽暗的光線下,他的臉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時間。”
良久,羅斯福吐出這個詞。
“格羅夫斯,奧本海默,我沒有時間聽你們列舉困難。”
“我知道它們很難,但太平洋對岸的那個敵人,朱剛烈,他也不會給我們時間。”
“他的艦隊在擴張,他的陸軍在進攻。”
“常規武器的競賽已經全面爆發,但那是消耗戰,是超自然的比拼。”
“我需要一個能夠一錘定音的東西,一個能夠徹底改變戰争規則,打破任何詭異能力的東西。”
他身體前傾,綠色燈罩的光在他眼中映出兩點逼人的幽火。
“我授權給你們的是無上限的資源。”
“錢?國庫和美聯儲會爲你們印刷。”
“人力?全國所有大學、所有企業的頂尖人才,隻要你們列出名單,征調令會立刻發出。”
“物資?擁有比海軍造船更高的AAA-1級優先權,任何工廠必須優先滿足你們的需求。”
“法律?必要時可以暫時擱置。”
“我賦予你們的權限,超過了這個國家曆史上任何一位将軍。”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格羅夫斯:“将軍,你的任務不是管理一個項目,而是指揮一場戰役。”
“我要你像占領一個戰略要地一樣,去攻克那些分離廠、反應堆和炸彈設計。”
“不惜一切代價。”
“總統先生,”
格羅夫斯挺直脊背,聲音斬釘截鐵。
“我明白,我們将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設計方案。”
羅斯福看向奧本海默,語氣稍緩,但分量更重。
“博士,我知道你和你的同事們,那些世界上最聰明的頭腦,在擔憂什麽。”
“你們在打開一扇門,一扇可能通往不可知未來的門。”
“我尊重這種擔憂。”
“但請理解,此時此刻,在另一塊大陸上,可能有一個野心家,他看待世界的方式裏,根本就沒有這種道德約束。”
“如果讓他,或者世界上其他殘暴的政權,先掌握了這種力量......”
“那扇門後湧出的,将是永恒的黑暗。”
“我們現在争取的,不僅僅是軍事勝利,而是文明的生存。”
奧本海默的手指停止了撚動香煙,他迎上羅斯福的目光,那雙眼睛裏,掙紮漸漸被決心取代。
他明白核武器的恐怖,之前擔心爲人類埋下隐患,可如今爲了國家,他必須要研制出武器,即便因此打開潘多拉。
奧本海默的聲音有些沙啞,說道:
“理論計算和基礎實驗會在洛斯阿拉莫斯加速。”
“我們會盡快确定可行路徑。”
“但總統先生,我必須坦率地說,即使一切順利,從今天到第一次實際試驗,可能還需要......兩年,甚至更久。”
“而且,成功并非必然。”
“我沒有兩年!”
羅斯福的聲音陡然提高,“我要你們做的,是壓縮一切可以壓縮的時間。”
“并聯所有可以并聯的工程,把一天當成十天用。”
“我隻給你半年的時間,半年我必須看到成果。”
“錢、人、物,都不是問題。”
“從這間屋子出去後,你們将擁有我,以及這個國家戰争機器的全力支持。”
“但你們也将背負這個國家,乃至自由世界最深的期望。”
“曼哈頓工程不會出現在任何預算報告裏,它的成功或許無人喝彩,它的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他示意會面結束。
格羅夫斯和奧本海默無聲地起身。
“記住,”
羅斯福最後說道,聲音輕得像歎息,卻重如千鈞。
“當我們的艦隊最終揚帆西進時,我希望它攜帶的,不僅僅是數量優勢。”
“我希望,它握有終結一切戰争的......終極武器。”
“上帝保佑你們,也保佑我們所有人,不會爲自己的創造而後悔。”
羅斯福走了。
奧本海默走出大樓,望着外面陰沉的天空,呢喃道:
“後悔嗎?”
“或者,我是在親自鑄造一把打開最終審判之門的鑰匙。”
“願我們人類的德行,能夠配得上這份力量,也願我們......永遠不會真正需要使用它。”
白頭鷹的曼哈頓計劃,正在飛速推進。
而朱勇這邊,也同樣在進行着恐怖的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