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年!就一年!”
羅斯福的聲音恢複了果決。
“奧本海默博士,從現在起,曼哈頓計劃更名爲末日時鍾計劃。”
“你擁有最高優先級,可以調用這個國家一切你看得上的人、物資、設備!”
“所有阻礙,無論是法律、倫理還是其他部門的需求,都由我親自爲你掃清!”
“我隻要結果!”
“我希望我能盡快看到成果。”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凝重。
“計劃必須絕對保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保密。”
“華盛頓......甚至整個東海岸,可能都已經不安全了。”
奧本海默一驚:
“總統先生,您的意思是?”
“朱剛烈的能力,超出了我們的理解。”
羅斯福的聲音低沉,“他能讓軍隊憑空出現在珍珠港,出現在舊金山市中心......”
“誰能保證他不會出現在我們的實驗室附近?不會出現在參與計劃的科學家身邊?甚至......不會出現在你我的腦子裏?”
最後一句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神經質。
“從現在起,末日時鍾計劃的研究地點必須立刻遷移。”
“遷移到一個絕對秘密的地方。”
羅斯福盯着奧本海默,“而這個地點,由你親自選定。”
“不要告訴我,也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具體的坐标。”
“你帶上一支絕對忠誠、經過最嚴格審查的小隊,攜帶必要的科研人員和核心資料,車都消失。”
奧本海默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總統這幾乎是在進行一場豪賭,将國家的最後希望完全押在他一個人身上,并且切斷了幾乎所有的常規聯系和監督。
“在東西造出來之前,不要與華盛頓進行任何聯系。”
“我會安排一條絕密的、單向的,隻有在最極端情況下,才能使用的應急聯絡渠道。”
羅斯福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力氣。
“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國家,已經分不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誰......可能已經被那種詭異的力量滲透或影響。”
“就連我也分不清,到底誰是人......誰是鬼。”
奧本海默感到肩上的重量瞬間變得無比沉重,幾乎要将他壓垮。
這不僅僅是科學責任,更是國家存亡的寄托。
“總統先生......這......” 他艱澀地開口。
“你沒有選擇,博士。”
羅斯福打斷他,眼神複雜,“我也沒有。”
“白頭鷹的存亡,文明世界的未來,皆系于你一身了。”
他推動輪椅,更靠近奧本海默一些,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去找一個荒蕪的地方,一個地圖上沒有标記的地方,一個連上帝可能都忽略了的地方。”
“帶上你需要的人,就像......就像建造諾亞方舟。”
“當洪水席卷世界時,你的方舟上承載的,将是最後反擊的火種。”
奧本海默呆呆地站在原地,消化着這過于沉重的托付。
許久,他終于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總統先生。”
“我會盡我所能。”
沒有豪言壯語,隻有一句沉甸甸的承諾。
羅斯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這個肩負着最後希望的科學家,刻進腦海裏。
然後,他揮了揮手,示意談話結束。
奧本海默再次微微欠身,轉身,在特工的引導下,悄無聲息的離開。
密室裏,重新隻剩下羅斯福一人。
“上帝啊......”
他低聲呢喃,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
“如果你還眷顧這片土地......請保佑奧本海默......請保佑......美利堅。”
......
倫敦,唐甯街十号,首相書房。
首相張伯倫坐在他寬大的桃花心木書桌後,手裏捏着那份來自華盛頓的長電文。
他的手指冰冷,微微顫抖,以至于紙張邊緣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他那張慣常帶着矜持的臉上,此刻血色盡失,肌肉僵硬,眼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着電文上的每一個單詞,仿佛要将它們生吞下去。
珍珠港......沒了?
太平洋艦隊......被完整奪取?
十五萬美軍......喪生或失蹤?
朱剛烈......已經控制了檀香山?!
每一個短句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讓他無比窒息。
他曾以爲,朱剛烈不過是遠東一個比較麻煩的軍閥,即便在馬尼拉取得了驚人的勝利,那也隻是趁虛而入。
隻要皇家海軍抵達東南亞,那朱剛烈立刻就會現出原形,被自己虐殺。
可現在......白頭鷹,那個工業巨人,那個被他視爲最可靠的盟友,竟然在自己家門口,被朱剛烈全滅。
這意味着什麽?
這意味着朱剛烈不僅僅能在地面戰和近海戰中取勝,就算是在遠在萬裏之遙的彼岸,他仍舊戰無不勝。
那麽,皇家海軍引以爲傲的遠東艦隊、本土艦隊、乃至整個遍布全球的殖民地和海軍基地......
在他面前,豈不是都成了不設防的靶子?
張伯倫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他不得不松開電文,雙手用力按住桌面,才沒有讓自己失态。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恐怖的畫面。
無數灰色的士兵,從倫敦塔附近的泰晤士河霧氣中、從樸茨茅斯軍港的船塢陰影裏、甚至從白金漢宮的花園草坪上......
憑空湧出,如同沉默的潮水,淹沒一切。
“不......這不可能......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幹澀。
“首相閣下!”
一聲急切的呼喚将張伯倫從可怕的臆想中拉回。
他擡起頭,看到白頭鷹駐英大使戴維,這位一向風度翩翩的外交官,此刻正快步走進書房,臉上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從容,寫滿了焦慮、甚至是一絲絕望。
“戴維大使......”
張伯倫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是依舊帶着顫音。
“首相閣下,我想您已經收到華盛頓的緊急通報了。”
戴維甚至省去了大部分外交禮節,語氣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