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關上。
張伯倫臉上剛才努力維持的平靜,瞬間消失,額頭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朱剛烈根本就不是人!!”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爲了遠東那些已經大半丢失的殖民地,将整個帝國的根基都押上去,這不符合現實政治,更不符合大英帝國的根本利益!”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迅速生根、發芽。
必須止損!必須談判!
他猛地坐直身體,按下了召喚鈴。
“立刻通知所有内閣核心成員,一小時後,召開緊急絕密會議。”
他對進來的秘書命令道,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硬。
......
一小時後。
唐甯街十号地下深處的緊急會議室。
張伯倫坐在長桌的首位,面色沉靜,甚至恢複了部分往日那種略帶刻闆的威嚴。
但他的開場白,卻讓在座的幾位大臣,尤其是海軍大臣丘吉爾,瞬間變了臉色。
“先生們,珍珠港的慘劇,想必大家都已經知曉了。”
張伯倫的聲音平穩,開門見山,“這不僅僅是白頭鷹的災難,更是對我們所有人敲響的最響亮的警鍾。”
“它徹底證實了我們之前的猜測,朱剛烈,擁有我們無法理解,也無法用常規軍事手段抗衡的......某種超常能力。”
他環視衆人:
“戴維大使剛剛離開,他帶來了華盛頓最急迫的請求,要求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加大在遠東的投入,與朱剛烈進行決戰。”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但是,先生們,我想請大家冷靜地思考一下。”
“在珍珠港事件之後,我們真的還要繼續和朱剛烈死戰下去嗎?”
“首相閣下,您這是什麽意思?”
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眉頭緊鎖。
“我的意思是,”
張伯倫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不容置疑。
“繼續在遠離本土萬裏之遙的遠東,與一個能随時将軍隊投送到我們後院的敵人,進行主力決戰,這無異于自殺!”
“是将皇家海軍,送入一個無底深淵!”
他提高了音量:
“看看珍珠港!白頭鷹最強大的艦隊,在自家港口裏,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組織起來就完蛋了!”
“我們的遠東艦隊在舊加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在敵人這種神出鬼沒的攻擊方式面前,傳統的海軍力量、漫長的補給線、脆弱的海外基地,都成了緻命的弱點!”
“那我們應該怎麽辦?向那個屠夫投降嗎?!”
一個憤怒的聲音猛地炸響。
丘吉爾“砰”地一聲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臉色漲紅,一雙牛眼死死瞪着張伯倫。
“投降?不,溫斯頓,是現實。”
張伯倫毫不退縮地迎上丘吉爾的目光,語氣冰冷。
“是做出最符合理性的選擇!”
“朱剛烈已經用倭島、馬尼拉、升龍城的屠殺,用珍珠港的偷襲,證明了他是一個毫無人性的屠夫和暴君!”
“與這樣的惡魔談判?您想過這意味着什麽嗎?”
“意味着向野蠻和邪惡低頭!意味着大英帝國數百年榮耀的徹底淪喪!”
丘吉爾咆哮着,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張伯倫臉上。
“榮耀不能當飯吃!也不能擋住敵人的刺刀和那種......那種憑空出現的軍隊!”
張伯倫也提高了聲音,嘶吼道:
“丘吉爾,收起你那套浪漫的、過時的英雄主義!”
“我們現在談論的是帝國的生存!”
“看看地圖!”
“莫卧兒!澳州!蘇伊士運河!甚至本土!”
“這些地方都可能成爲朱剛烈下一個目标!”
“我們有沒有能力在應對第三帝國的同時,再防禦這樣一個敵人!”
“所以就要怯懦地求和?!”
丘吉爾猛地一揮手臂,抗争道:
“首相閣下,您當年的綏靖,換來了什麽?”
“換來了慕尼黑的恥辱,換來了現在歐洲岌岌可危!”
“現在,您又想對另一個更危險、更殘暴的惡魔,重施故技嗎?!”
“您以爲妥協能換來和平?”
“不!那隻會助長他的貪婪,讓他認爲我們軟弱可欺,從而變本加厲!”
“朱剛烈不是XHZ!”
張伯倫厲聲反駁,“他的......他的能力,使得傳統的威懾和平衡戰略失效!”
“與他硬碰硬,我們毫無勝算!”
“談判,至少可以爲我們争取時間,穩住他,或許可以劃定勢力範圍,保住帝國最核心的利益區域!”
“這是止損!是保存實力!”
“那是與虎謀皮!是癡心妄想!”
丘吉爾寸步不讓,“您以爲朱剛烈那種屠夫會遵守條約?會滿足于劃定的範圍?”
“看看他的擴張軌迹!他的目标是征服,是毀滅!”
“任何妥協,最終都會變成我們脖子上越勒越緊的絞索!”
“我們必須戰鬥!聯合所有還能戰鬥的力量,白頭鷹人,自由法國,荷蘭人,甚至......在必要時,調整歐洲的策略,集中全力對付這個人類公敵!”
“現在退縮,将來我們連戰鬥的資格都不會有,隻會像豬羊一樣被宰殺!”
“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也休想得到!”
“我們要戰鬥,要不死不休!”
兩人的争吵如同風暴,席卷了整個會議室。
其他内閣成員,如哈利法克斯、财政大臣約翰·西蒙、掌玺大臣金斯利·伍德等人,臉色蒼白,左右爲難。
丘吉爾的激昂和陳詞讓他們感到血脈贲張,也覺得有道理。
但張伯倫描繪的絕望前景,又讓他們不寒而栗,傾向于更爲“穩妥”的做法。
“夠了!丘吉爾!”
張伯倫終于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拍桌子,“我是首相!”
“我必須爲這個國家的生存負責!我不能拿帝國的命運去賭你的熱血和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用盡可能威嚴的語氣宣布:
“我已經決定了。”
“立刻通過秘密渠道,嘗試與朱剛烈方面進行接觸,探讨停戰乃至和平協議的可能性。”
“首要目标是确保莫卧兒和澳大利亞的安全,以及皇家海軍在印度洋的安全。”
“這是命令!”
“您不能這樣做!這是叛國!是對所有在遠東犧牲将士的亵渎!” 丘吉爾目眦欲裂。
“注意你的言辭,丘吉爾大臣!”
張伯倫冷冰冰地回敬,“内閣會議,需要的是理性和對帝國的忠誠,而不是嘩衆取寵的咆哮。”
“如果你無法接受這個爲了帝國生存而做出的艱難決定......”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丘吉爾看着張伯倫,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大多避開他目光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悲涼湧上心頭。
他知道,張伯倫的決心已下,綏靖的陰影再次籠罩了唐甯街十号。
這個軟弱的首相,除了綏靖,什麽都不敢做,他不知道的是,綏靖永遠無法喂飽貪婪的野心家,隻會讓對方更加肆無忌憚。
“既然如此,首相閣下,我無法在這樣的政策下,繼續擔任海軍大臣的職務。”
“我的良心和我的判斷,不允許我參與一場必将導緻更大災難的投降。”
他抓起桌上的海軍大臣帽,重重地扣在頭上。
然後,再沒有看任何人一眼,邁着沉重而堅定的步伐,轉身,大步離開了會議室。
厚重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爲這場決定帝國未來走向的激烈争吵,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句号。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張伯倫的臉色鐵青,胸口起伏。
他掃了一眼剩下的内閣成員。
“先生們,”
他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開始準備吧。”
“立刻聯系朱剛烈,記住,一切必須絕對保密。”
“在得到朱剛烈的回應之前,對白頭鷹的承諾......暫時維持現狀。”
“無論如何也要和朱剛烈達成協議,必要的時候,可以.......可以放棄白頭鷹的盟約......”
張伯倫對朱剛烈已經徹底恐懼,畢竟現在的朱剛烈就算沒有那詭異的能力,憑借他手下的聯合艦隊和太平洋艦隊,也足以碾壓不列颠的遠征軍艦隊。
隻是他還沒有開始聯系朱剛烈,自己家的後院,卻已經着火。
XHZ,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