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葉青那裏回來後,我陪柳媚笙吃了午飯,又和蘭馨聊了一會兒天,下午的時候,柳媚笙說想去市裏逛逛,給母親買些換季的衣服。我讓周明開車送她們去,自己留在别墅裏。
不是因爲累,而是因爲周葉青發來的一條信息:晚上有空嗎?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
我盯着那條信息看了很久。
上午她才說過那些話,晚上又要見面,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不會這樣。
我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八點,我再次去到她家。
周葉青坐在沙發上,她已經換了一身家常的衣服。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對我笑了笑。
“來了?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她給我倒了一杯酒,推過來。
“嘗嘗,老爺子珍藏的茅台,平時舍不得喝,今天破例。”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很烈,入喉像一道火線。
她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着天上的月亮。
“周葉青。”我開口。
“嗯?”
“你找我來,想說什麽?”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着我。
“陳凡,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我眉頭微皺。
“爲什麽這麽說?”
她輕輕笑了,那笑容裏有自嘲。
“周家大小姐,聽着多風光,可實際上呢?三十多歲了,連個敢真心喜歡我的人都沒有,那些湊上來的,不是圖周家的錢,就是圖周家的勢,真正的我,他們一個都不想要。”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着她。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幹。
“有一個姓潘的,上京潘家,聽說過嗎?”
我點點頭,上京潘家,頂級世家,比周家勢力更大,在全國都排得上号。
“潘家老三,叫潘奕辰,比我小兩歲。”她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離,道:“三年前在一個酒會上認識的,從那以後,他就開始追我。”
“追得轟轟烈烈?”我打趣的問道。
“對。”她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絲無奈,“送花是999朵玫瑰,送禮物是限量版的包包首飾,請吃飯是米其林三星包場。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潘家三少爺在追周家大小姐。”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這男人,确實排場夠大的,今天周葉青不會平白無故的給我講她的事情,她是用話點我呢?
“你不喜歡他?”我問道。
她搖搖頭,道:“不喜歡。”
“爲什麽?”
她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因爲他太完美了。”
我愣了一下。
“太完美也是問題?”
“你不懂。”她輕輕歎了口氣,道:“他那種人,從小被捧着長大的,要什麽有什麽,他追我,不是因爲真的喜歡我,是因爲我是唯一一個拒絕他的人。”
她頓了頓,接着說道:“對他來說,我隻是一件沒到手的玩具。”
我沉默了幾秒,問到:“那你拒絕他,他什麽反應?”
“表面上很大度。”她說道:“笑着說沒關系,做不成情侶可以做朋友,但背地裏……”
她停住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背地裏怎麽了?”我追問道。
她看着我,眼神裏有冷意。
“背地裏,他讓人查我的行蹤,查我和誰來往,我談過的幾個項目,都莫名其妙地黃了,我手下的人,有兩個被挖走了,還有一次,我在路上差點出車禍,刹車被人動過手腳。”
我的眼神冷了下來,這個潘三公子,确實手段下作了。
“是他做的?”
“沒有證據。”她搖頭,“但我知道是他。”
“那你爲什麽不告訴老爺子?”
“告訴有什麽用?”她苦笑,“潘家比周家大,硬碰硬,吃虧的是我們,老爺子年紀大了,我不想讓他操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臉認真的問道:“周葉青。”
“嗯?”
“你怕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裏有苦澀,有倔強。
“怕?當然怕。我一個女人,沒有兄弟,沒有靠山,隻有一個病重的老爹和一群虎視眈眈的親戚。外面有潘家那樣的豺狼,裏面有周永年那樣的内鬼,我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可我怕又能怎樣?怕就能解決問題嗎?怕潘奕辰就能放過我嗎?”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擡起頭看着我,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我伸出手。
她愣了一下,然後緩緩伸出手,握住我的。
我把她拉起來,她沒有站穩,踉跄了一下,撞進我懷裏。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說話,就那麽靠在我胸口,一動不動。
“陳凡。”她忽然輕聲叫我。
“嗯。”
“你說,如果我不是周家大小姐,會有人真心喜歡我嗎?”
我低頭看着她。
“會。”
她擡起頭,看着我的眼睛。
“那你呢?你會嗎?”
我沒有回答。
她等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那笑容裏有失望,也有釋然。
“算了,我不該問的。”
她想從我懷裏掙脫,但我收緊了手臂。
她愣住了,擡起頭看着我。
“周葉青。”我說,“有些問題,沒有答案,但有些事,不需要答案。”
她就那樣的看着我,眼神堅定。
我什麽都沒說,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她就那麽靠在我懷裏,無聲地流淚,肩膀輕輕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漸漸平息,她從我懷裏擡起頭,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狼狽極了。
“對不起。”她啞着嗓子說,“我失态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她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笑了,那笑容裏有不好意思,也有一種輕松。
“陳凡,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看到我哭的人。”
“是嗎?”
“嗯。”她點頭,“從小到大,我都不許自己哭。媽媽說,周家大小姐不能哭,哭了會被人看輕。所以我一直忍着,不管多難受都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