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五刻，皇宮，甘露殿。
一襲黑色龍袍的李世民，頹然地坐在龍椅上。
“無舌，你說那小子明明比誰都要怕死，這次卻爲何不惜性命，也要跑去蘭州？”
“難道真的如李靖所說，他不忍生靈塗炭，才出此下策的？”
無舌聞言愣了一下，想了想，讪笑道：
“老奴也想不通。”
“不過，有一點老奴可以肯定，那就是秦縣男很在意大唐。”
說到這兒，無舌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
“或者說，秦縣男很在意普通百姓的死活。”
李世民聞言坐直了身子，掃了無舌一眼，問道：
“爲什麽這麽說？”
無舌沉思了一會兒，說道：
“陛下，您回想一下，自從接觸秦縣男以來，他的所作所爲，是不是一直都在爲百姓謀福祉。”
“就說去年，秦縣男爲了減少流民傷亡，不僅向您進獻以工代赈之策，而且還進獻了酒精。”
“前些日子，老奴聽底下人說，秦縣男買下了河間郡王平康坊的舊宅邸，打算改造成醫院。”
說話間，無舌時刻關注着李世民的表情變化。
見李世民面上并無異色，無舌繼續說道：
“據傳說，等到醫院開張，妙應真人以及他門下弟子，都會在醫院看診。”
“坊間有傳言，這醫院接待病人，不分貴賤，隻要是大唐百姓都可以去。”
“而且，老奴還聽說，這醫院每個月初一十五，都會派醫師到各個坊市舉行義診，不要錢。”
“基于這兩點，老奴認爲秦縣男，很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随着無舌的講述，李世民腦海中，不斷回憶着，秦明過往的所作所爲。
從最開始的以工代赈，到後來的酒精、水泥、煤爐、香皂、馬鐵蹄、水稻、山藥、水泥路、書院等等。
李世民想了很多。
以前李世民總是下意識地認爲，秦明搞出這些東西，是爲了巴結自己這個皇帝，是爲了名利，爲了升官發财！
可自從拍賣會之後，李世民不這麽想了。
因爲秦明要想名與利，那簡直比喝水還容易。
憑他的才華，随便寫幾句詩詞。就能名垂青史；
稍微賣幾件琉璃鏡，一輩子就不愁吃喝。
至于升官什麽的，更是無稽之談。
秦明要真的在乎官職，當初在曦夢樓就不會提出辭官了。
李世民當時從秦明那認真的表情，就能看出來，那小子是認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秦明是真的想撂挑子不幹了。
這也正是近日來最讓李世民頭疼的一件事。
他想了好久，都沒想到，秦明到底想要什麽。
一個不好名利，無欲無求，偏偏又有大才能，大才幹的人，最是讓皇帝頭疼了。
手裏沒有能打動人家的東西，這人你怎麽用？
靠臉嗎？
而此時此刻，無舌的話，就像一道光，給李世民指明了方向。
李世民覺得自己終于找到，可以“驅使”秦明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說，秦明愛民如子？”
無舌聞言心裏悚然一驚，暗叫不好。
心思電轉，無舌連忙搖頭，苦笑道：
“陛下，您誤會了。”
“老奴是窮苦出身，秦縣男也是窮苦出身。所以，老奴對于秦縣男的行爲，多少有些理解。”
“他這樣的行爲，并不是想要籠絡人心，而是出身的緣故，導緻他更加了解百姓的苦，也更看不得百姓受苦。”
“在老奴看來，他的行爲，倒是很符合儒家聖人的一句話。”
李世民聽到這裏眼前一亮，脫口而出道：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無舌心裏松了一口氣，明面上則是谄媚道：
“陛下聖明。”
李世民捋了捋短須，颔首微笑。
可笑着笑着，李世民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不對，不對。”
無舌心裏一緊，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道：
“陛下覺得哪裏不對。”
李世民站起身，來回踱步，喃喃道：
“他若是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又怎麽可能會跑去蘭州呢？”
無舌現在隻想早點結束這個話題。
他咬了咬牙，也顧不上維護李二的顔面了，将早就想到的答案一口氣說了出來。
“陛下，老奴覺得秦縣男此舉，有兩種可能。”
李世民聞言停下腳步，轉頭望向無舌，疑惑道：
“哪兩種可能？”
無舌連忙答道：
“要麽是秦明縣男認爲，待在蘭州城比待在軍中更安全。”
“要麽就是，秦縣男有十足的把握對付天花。”
“老奴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李世民聞言雙眼猛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說，接種過牛痘的人，真的可以抵禦天花？”
無舌點了點頭。
“老奴若是秦縣男，定然會派接種過牛痘的人，提前一天，甚至幾天進入蘭州城。”
“隻要...”
李世民的眼神更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
“對啊！朕怎麽沒想到呢！”
高興完，李世民立馬意識到不對勁兒了。
他雙指并攏，指着無舌，笑罵道：
“你這老狗，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無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可憐兮兮地說道：
“老奴有罪！”
李世民變臉比翻書還快，他揮了揮衣袖，冷哼道：
“朕在你眼裏，就那麽容不得沙子？”
“老奴不敢，老奴有罪！”
李世民翻了白眼，笑罵道：
“老狗，還不快起來。”
聽到這話，無舌緊繃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喏。”
李世民站在原地，閉目沉思了一會兒，說道：
“你馬上草拟兩份旨意。”
“第一，即刻通知蘭州附近州縣，馬上組織民夫，往蘭州運糧。”
“第二，将李靖奏報之事，謄抄到皇榜上，昭告天下。”
“啊？”
無舌聞言大吃一驚，顫聲問道：
“皇....皇榜？”
“陛下，皇榜可是皇家專用，老奴是不是聽錯了？”
[那可是皇榜啊！按照慣例，除非皇帝登基，皇帝大婚，皇帝立太子，天下大赦等，極爲有限的幾件事，才會張貼皇榜。]
[别說秦明現在僅僅是個縣男，就算有一天成了異性王，那也不夠資格使用皇榜啊！]
李世民背負雙手，淡淡一笑道：
“按朕說的辦！”
無舌心中狂震，恭敬道：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