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豫章公主幾乎同時,動作輕盈地褪下繡鞋,露出穿着素白羅襪的纖足。
兩位公主上前一步,姿态恭謹地斂衽行禮,聲音清亮而恭敬:
“侄女麗質、希瑤,見過姑姑。”
車廂内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檀香依舊袅袅,但那縷屬于李婉容的獨特暖香,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李婉容的目光緩緩掃過兩位亭亭玉立的侄女,最後落在秦明身上,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慵懶地擡了擡手臂,淡淡道:
“免禮吧。”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長樂公主沉靜的容顔上,語氣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理所當然:
“沿途道路颠簸,令本宮頗感腰酸背痛,這才沒有下車相迎。”
“兩位侄女......不會因此埋怨姑姑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在車廂内漾開無形的漣漪。
豫章公主李希瑤聞言,那雙明媚的大眼睛裏幾乎要噴出實質性的火焰!
她粉拳在身側悄悄握緊,貝齒輕咬着下唇,努力壓制着幾乎脫口而出的反駁。
[頭疼?姑姑,你這副光彩照人、慵懶妩媚的模樣,哪裏有一絲一毫患者的蒼白憔悴?]
[那分明是...分明是...]
她年紀雖小,卻也并非全然懵懂!
這借口簡直敷衍得明目張膽!
她下意識地望向秦明,眼神幽怨,似是在質問秦明--這位未來夫君,爲何要帶着這位聲名狼藉的姑姑。
甚至,你還偷偷給她按摩,這不該是本宮...還有五姐才能獲得的殊榮和禮遇嗎?
相較于妹妹的喜形于色,長樂公主李麗質的神情則堪稱滴水不漏。
她仿佛沒有嗅到那縷過于濃郁的暖香,也沒有注意到姑姑那過于“健康”的氣色。
她隻是微微垂首,唇角依舊噙着那抹溫婉得體的淺笑,聲音清越而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
“姑姑言重了。旅途勞頓,身體不适乃是常情。”
“姑姑身份尊貴,自當以玉體爲重,豈有讓姑姑抱恙相迎之理?”
“侄女們萬萬不敢有怨怼之心。”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禮數周全,完美得無可指摘,仿佛真的信了李婉容這漏洞百出的托辭。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下,那泓平靜的秋水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其隐晦的銳芒。
[嗯,等到了府中,本宮得找個機會提醒明郎,千萬别被自家姑姑這副好看的皮囊給蠱惑了。]
......
李婉容見長樂公主如此“識趣”,眼底的驕矜之色更濃,仿佛一隻鬥勝的孔雀,正欲再抖擻一下華麗的翎羽。
“咳。”
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李婉容即将出口的話語。
她循聲望去,隻見秦明眉頭微蹙,那雙深邃的眼眸正淡淡地瞥向她,眼神裏沒有怒意,卻帶着一絲清晰的警告--适可而止。
方才還氣焰嚣張、尾巴幾乎要翹到天上的臨海大長公主,在對上這目光的刹那,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洩了氣。
她嘟起那略顯紅腫、卻更添幾分誘人風情的朱唇。
一雙水光潋滟的眸子,頃刻間盈滿近乎破碎的委屈,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冤枉。
正在無聲地控訴着秦明--“你兇我”。
然而,秦明隻是平靜地移開了視線,對她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演視若無睹。
他心中愈發笃定,這位千嬌百媚的大長公主,骨子裏與家裏那位刁蠻丹陽郡主是一脈相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