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聞言,臉上的醉意似乎被這誅心之問沖淡了幾分。
他緩緩擡起頭,露出一抹極其複雜、混合着孺慕、苦澀與深深追憶的神情。
秦明輕輕搖頭,仿佛在否定李世民的論斷,又像是在感慨自身的無奈。
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晰而深沉的懷念光芒。
“陛下...”
秦明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語氣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着一種傾訴的意味。
“您...可知家師離京時,爲何偏偏要與臣這劣徒約定...”
他微微一頓,似乎在積攢勇氣,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待到期頤之年,他老人家...會在秦嶺深處尋一處鍾靈毓秀之地,辟爲道場,開宗立派,廣納門徒?”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李世民端着酒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臉上那冰冷審視的表情瞬間凝固,随即被一種難以抑制的探究欲所取代!
銳利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期頤之年?!
那可是百歲高齡!
自古以來,能活到期頤之年者,鳳毛麟角,皆被視爲人瑞,福澤深厚,幾近仙神!
對于秦明和重陽真人的這場百年之約,李世民雖早有耳聞,但經曆過子時那場“天罰”,此時,重陽真人在李世民眼中早已今非昔比。
畢竟人瑞和掌控天罰的仙人,有着本質的區别。
“爲何?!”
李世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聲音因爲急切而微微拔高,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前傾,面露渴求之色!
秦明深吸一口氣,眼神也變得深邃悠遠,緩緩道:
“師尊他老人家曾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
“此乃天地至理,萬物生滅之機樞。”
李世民眉頭微蹙,咀嚼着這句玄奧的箴言,眼神更加專注。
秦明繼續道,語氣帶着一種對師尊智慧的深深敬畏:
“師尊曾言:人壽有盡,而道途無窮。”
“凡人之軀,囿于百年之限,縱有驚世之才,傾世之學,亦如浮萍随波,終難窺天道之萬一。”
“若以此有限之壽,強求無限之道,猶如蚍蜉撼樹,徒勞無功,終将歸于塵土,萬事皆休!”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李世民的心上!
他追求長生、渴望不朽的帝王之心,被這種直指本質的殘酷真理無情地揭示出來!
壽元,是橫亘在所有凡人,包括他這位九五之尊面前,無法逾越的天塹!
秦明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故而,師尊他舍棄了眼前浮華,抛卻了俗世牽絆,遁入秦嶺深處,閉關悟道,去追尋那‘遁且的一’!”
......
秦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算算時間,他老人家如今已是鲐背之年!”
“十年内若能得證大道,他老人家必将開宗立派,廣納門徒,傳道授業!”
“若未能得證...”
秦明眸中閃過一抹哀傷,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李世民聽罷,心中五味雜陳,跟着飲了一杯。
随後,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眸中閃過一抹精光,試探性地問道:
“賢侄,那令師有沒有可能已經出關?隻是...大道初成...尚未來得及告知于你?”
秦明聞言,忍不住翻了白眼!
他之所以如此誘導李世民,背後有三重深意:
首先,是爲了自圓其說,使先前的謊言得以圓滿;
其次,則是出于對李世民心态的考量。
秦明生怕這位帝王将天降雷罰之事與“重陽子”相聯系,從而導緻其“道心破碎”,自此荒廢朝政,一心求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