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秦明等人開始挑選面料和成衣,青衣女子——鄭芸娘提起裙擺,蓮步走到秦明跟前,施了個萬福,恭敬道:
“這些絲綢和成衣皆是閣中精品,郎君可以慢慢挑選。”
“閣中事務繁忙,郎君若是沒有其他吩咐,那婢子便先行告退了。”
秦明放下茶盞,微笑颔首,聲音和煦:
“鄭管事,請便!”
鄭芸娘聞言,再次福身:
“多謝郎君體諒。”
随即姿态輕盈地後退兩步,這才轉身緩步退出了流雲軒。
之後,鄭芸娘并未去一樓大廳招呼新的客人,而是徑直行至廊道盡頭霓裳閣最大的雅間門前,擡手輕叩。
“笃、笃、笃。”
三聲輕響,在安靜的走廊中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門扉開啓一道縫隙,一名身着淡綠色齊胸襦裙的美婦人,探出身來。
她約莫二十多歲,容貌清麗,神情溫和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目光快速掃過走廊,才壓低聲音問道:
“芸娘,那人已經安置好了?”
鄭芸娘輕輕點頭,迅速閃身進入雅間。
門扉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
雅間内陳設更爲清雅,燃着淡淡的冷梅香。
鄭芸娘眉眼低垂,快步行至雅間内堂。
内堂一隅,光線更爲柔和。
一名曲線曼妙的身影,正腰背挺直,如雪中青松般跪坐在蒲團之上。
她姿态虔誠而沉靜,仿佛與周遭的一切融爲一體。
在她面前,一張紫檀供桌之上,供奉着一尊瑩潤無瑕的羊脂白玉觀世音菩薩雕像。
菩薩面容悲憫,低垂的眼睑似乎正注視着跪拜之人,也注視着這方小小的天地。
袅袅香煙自小巧的紫銅博山爐中升起,在靜谧的空氣中盤繞,更添幾分肅穆與神秘。
鄭芸娘連忙上前,屈膝深施一禮,聲音帶着發自内心的敬畏:
“婢子見過娘娘。”
那道身影緩緩旋轉身軀,動作優雅而沉靜,如同塵封的古卷在時光中徐徐展開,顯露出其驚世的容顔。
素雅的長裙無風自動,衣袂飄然若仙,流水般完美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曼妙曲線。
她的長發僅以一支古樸無華的木簪輕挽,幾縷如墨青絲慵懶垂落頸側,更添幾分遺世獨立的風緻。
她的面容端莊絕倫,眉若遠山含黛;
雙眸似寒潭秋水凝波,清澈得能映照人心,卻又沉靜得如同萬載玄冰,不起微瀾;
瓊鼻挺翹如精心雕琢的玉器,朱唇點绛,不染而豔,肌膚勝雪,瑩潤無瑕;
眉心一點精巧的朱紅花钿,宛如冰原上唯一的烈焰,襯得她的氣質愈發清冷孤高,凜然不可侵犯,恍若九霄之上的神女。
若是月婵見到此女真容,定會驚呼出聲。
隻因其,論姿容之濃豔,不輸燕德妃;
論體态之豐神綽約,可較楊淑妃;
論氣度之雍容華貴,堪與韋貴妃比肩;
論威儀之厚重,隐隐竟有超越歲月、睥睨深宮的母儀之姿!
唯一令人心折又心悸的是,她臉上的神情太過平淡,無悲無喜,無嗔無怨。
她的眼神沉靜如萬載寒潭,幽邃無垠,仿佛世間萬千悲喜、榮辱興衰、乃至生死輪回,皆不能在其心湖中激起一絲一毫的漣漪。
美婦人緩緩起身,素色的裙裾如水般流淌垂落。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不帶絲毫情緒:
“芸娘,芸娘,可确認了?”
“來人的确是那位近來攪動長安風雲、聲名鵲起的藍田郡公?”
芸娘神色一肅,鄭重地福身,斬釘截鐵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