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娘娘,奴婢敢以性命作保,來人正是藍田郡公...秦明。”
美婦人微微颔首,那雙沉靜的秋水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決絕,仿佛冰層下湧動的暗流。
她朱唇輕啓,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既如此,你即刻回去,代本宮傳話。”
“就說...霓裳閣的東家,久聞郡公高義,今日得遇,不勝欣喜。”
“想與郡公這位大主顧結個善緣,請郡公撥冗,移步此間雅室一叙。”
“啊???”
鄭芸娘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随即自知失言,連忙低頭應道:
“是,奴婢遵命。”
言罷,她不敢有絲毫耽擱,再次行禮後,迅速轉身離去。
雅間的門,輕輕合攏,屋内隻剩下了兩名成熟美婦。
那名身着淺綠色襦裙的美婦人,快步行至素裙美婦身前,神情凝重,壓低了聲音,急切道:
“姐姐!三思啊!”
“那秦明...他終究隻是個驟得恩寵、根基未穩的寒門少年郎!”
“縱有才名,官拜工部侍郎,卻連朝堂都未曾踏入!”
她的語氣急促,帶着深深的憂慮:
“更何況他還是那個反賊的乘龍快婿!”
“後宮那位更是将其視爲子侄,甚至不顧祖宗禮法,将長樂和豫章公皆許給他!”
素裙美婦聞言,面上古井無波,那雙秋水長眸中,未曾掀起絲毫波瀾。
隻因,她比綠裙美婦——楊氏,更加了解秦明的近況,以及秦府如今的勢力!
兩日前,她還曾收到一封來自藍田的書信,信中所言之事,再次颠覆了她以往對李淵這位太上皇的認知。
若是換作别人,她怎麽也不會相信——
李淵竟然會讓他最爲寵愛的女兒與裴律師和離,後又經過一番謀劃,将其“許配”給了秦明。
可是這件事卻是,素裙美婦人如今最爲倚重之人所言,這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不過,從這一點兒,也能看出李淵對于秦明有多麽看重。
因此,對于楊氏的勸解,她絲毫不爲所動,神色依舊平淡。
她朱唇輕啓,緩緩道:
“本宮心中自有分寸,妹妹無須再勸了。”
言語間,她已徑直走到一張紫檀木的精緻案幾前。
案幾上,一隻小巧的鎏金狻猊香爐,正袅袅吐着清冷的梅香。
她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纖纖玉手,撚起香爐旁早已備好的一小段龍涎香。
綠裙美婦見狀,臉色驟變,一個箭步上前,
情急之下,抓住了素裙美婦欲将香伸向燭火的手腕,聲音帶着驚慌與懇求:
“姐姐!不可!萬萬不可沖動!”
“至少...至少等見過人,探明虛實再作打算也不遲啊!”
“萬一...萬一芸娘她一時眼花,認錯了人,豈不是...追悔莫及,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
素裙美婦聞言,手中動作微微一頓,随即緩緩搖頭,淡淡道:
“無妨,若是來人并非秦明,本宮自不會與之多費唇舌!更不會動用後手!”
言罷,她不再遲疑,将那段龍涎香優雅地湊近搖曳的燭火。
橘黃色的火苗舔舐着香料,一縷奇異而馥郁、帶着一絲古老神秘氣息的白煙袅袅升起,迅速融入原先的冷梅香氛之中,使得整個雅室的氣味變得複雜而深邃。
楊氏見狀,心知已無法阻止,隻得輕歎一聲,那歎息中充滿了無奈與憂慮。
她悄然退後半步,長袖下的雙手緊握成拳,美眸中閃過一絲決絕之色。
[罷了...倘若事态真發展到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妾身拼卻這清白之軀不要,也定要...爲殿下守住姐姐的名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