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門口的水五,見到秦明,連忙走下台階,便欲行禮,卻被秦明揮手打斷。
“不必多禮。”
言罷,秦明越過水五,輕輕叩響了辦公室的房門。
“叩叩叩——”
屋内靜了一瞬,随即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進!”
秦明聞聲,這才推門而入。
“奴婢見過公子。”
四名侍女——梅馨、蘭意、竹幽、菊潔,紛紛屈膝行禮,态度依舊恭敬...
但那低垂的眼簾下,目光悄然流轉間,卻似乎隐隐透着一絲爲自家“兢兢業業”的“大夫人”感到不平的意味。
秦明視線越過四女,徑直落在書案後。
隻見蕭媚娘仍舊埋首于堆積的賬冊之中,纖手持筆,奮筆疾書,墨迹淋漓。
對于他的到來,竟是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恍若未聞,絲毫不爲之所動。
秦明無奈一笑,擺了擺手,輕聲道:
“這裏不需要你們照料,回房休息去吧!”
話音剛落,蕭媚娘下意識便想開口——阻止梅馨幾人離去。
留下她們...至少能免于獨自面對秦明的尴尬。
可轉念一想,又唯恐秦明這個“小冤家”當真不管不顧,當着侍女的面就對她做出些親昵舉動...
那她這刻意維持的“冷淡”,豈非瞬間破功,
更有甚者,豈不是要坐實了有關“大夫人”的流言蜚語?!
[不可以!這絕對不行?!]
就在她這片刻的猶豫掙紮間,梅馨四人已然再次福身應是,随即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并體貼地輕輕帶上了房門。
“咔哒...”
一聲輕響,門扉合攏。
蕭媚娘聞聲,心頭一緊。
她下意識地攥緊筆杆,指尖因爲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明則緩步走到屋内的軟榻旁,将食盒内的菜肴,一一擺放到矮桌上,故作輕松道:
“媚娘,你勞碌一天也累了,先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
“我給你帶了些吃食,皆是你平日喜歡的,快過來嘗嘗。”
蕭媚娘聞言,忍不住翻了白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輕嗤一聲,嘲諷道:
“呵!妾身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過是安坐于這方寸之間,梳理些許繁瑣賬目罷了,清閑得很!”
蕭媚娘的語氣酸溜溜的,幾乎能溢滿整間屋子。
“妾身可比不得咱們秦大公子,四處奔波、日理萬機!”
“這又是譜新曲,得聖人稱贊,賞賜數名美姬;又是懸壺濟世,挽救皇子性命,得聖後賞識,賜下美貌宮女...”
“饒是如此也就罷了,妾身萬萬沒想到...”
“小郎君竟還能在百忙之中、閑暇之餘,不忘‘初心’,救助‘孤寡’,認下兩位‘端莊秀美’、‘氣質不凡’的義妹...”
蕭媚娘越說越上頭,似乎要将心中的不滿,全部發洩出來,語速漸快。
“妾身還聽聞,小郎君回府的路上,還頂着炎炎烈日,親臨洪鸾渡,視察了秦氏物流選址的進度...”
“好不容易回府,竟一刻也不得閑,甚至在...在泡湯之餘,仍不忘‘孜孜不倦’地指導一衆世家閨秀。”
“啧啧...妾身這些許辛苦與小郎君相比,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争輝,不值一提。”
蕭媚娘螓首輕搖,輕撫着豐腴的胸口,輕歎道:
“妾身隻是想想...就覺得無比愧疚,恨不能以身代之,爲小郎君排憂解難呐!”
“然而!”
突然,蕭媚娘話鋒一轉,鳳眸微擡,斜睨着秦明,帶着十足的嗔怪!
“然而,即便如此忙碌,小郎君竟還能分神知曉:妾身這微不足道的‘婢子’尚未用膳,更是屈尊降貴,親自過來送飯!”
“真是令妾身...誠惶誠恐,受寵若驚啊!”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裹挾着濃濃的怨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秦明聽着她這番滔滔不絕、醋海翻波的控訴,非但沒有絲毫惱意,眼底那抹笑意反而愈發深邃。
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張喋喋不休的朱唇。
“哦?”
秦明緩步上前,聲音裏帶着幾分調侃:
“沒想到媚娘足不出戶,竟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如數家珍。”
“這份‘關心’,着實令我感動。”
言語間,秦明走到書案旁,微微俯身,雙臂分别撐在書案和官帽椅上,将府中的”頂級戀愛腦”兼“大醋壇子”困在方寸之間。
秦明目光灼灼地望着蕭媚娘這張平平無奇、強裝鎮定的側顔。
不知是否是燭光搖曳産生的錯覺,亦或是她此刻鮮活靈動的氣韻使然,
秦明竟覺得今夜的她,比之往日要“美豔”了許多。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看來...我家媚娘雖然表面對我漠不關心,甚至不願出府相迎,但實則心裏卻将我惦記得緊呐。”
秦明那溫熱的呼吸,輕輕撫過蕭媚娘的臉頰,帶着令人心慌的溫熱。
蕭媚娘被他堵得一時語塞,尤其那句“我家媚娘”,讓她心尖一顫,呼吸都急促起來。
原本白皙精緻的耳廓,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抹绯紅。
“你...你休要胡言亂語!誰...誰惦記你了!”
她強自嘴硬,聲音卻帶上了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顫。
“還有...”
蕭媚娘不知想到了什麽,猛地轉頭,柳眉微蹙,嬌嗔道:
“妾身是妾身,什麽時候成了你家的...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