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明愣神之際，長樂公主與豫章公主已行至秦明近前，斂衽行禮，唇角含笑，聲音如清泉擊玉：

“麗質、希瑤，見過郎君。”

話音未落，一旁的城陽公主卻已翩然上前，纖纖玉手自然而親昵地挽住秦明的胳膊，仰起明媚嬌俏的小臉，嗓音甜潤如蜜：

“姐夫~~”

這一聲“姐夫”仿佛點燃了某種信号。

原本靜立于後的諸位小公主們，眼眸倏然亮起，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即，她們如同排練好一般，齊齊上前一步，裙裾微揚，動作雖帶稚氣卻努力模仿着宮中儀範，屈膝行禮，聲音清脆交織，異口同聲：

“巴陵（普安、東陽、臨川、清河、蘭陵...高陽）見過姐夫~~”

秦明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這整齊劃一的稱呼讓他額角隐隐發脹。

他連忙将懷中香香軟軟的小兕子，小心移交到城陽公主手中。

随即迅速整了整略顯散亂的衣襟，神色端肅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清朗：

“微臣秦明，見過諸位公主殿下。”

禮數周全後，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緊接着又轉向韋貴妃、楊淑妃、燕德妃、陰賢妃四位娘娘以及她們身旁的諸位皇子，再次恭敬行禮。

做完這一切，秦明深吸一口氣，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道路。

“恭迎陛下，諸位娘娘、殿下入府。”

李世民微微颔首，深深地看了秦明一眼，率先邁入府門。

不多時，原本寬敞明亮、足以容納數十人而不顯擁擠的前廳，便被李世民這一大家子人填得滿滿當當，氣氛也随之變得微妙而略顯局促。

廳内，侍女們穿梭不息，奉上香茗茶點，動作輕盈卻難掩緊張。

第一次來秦府做客的諸多皇子和公主，此時正好奇地打量着廳内陳設，偶爾低聲交談，發出窸窣如幼鳥般的輕語。

四位貴妃則儀态端莊地落座，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蕭嫦曦等人身上，眼神諱莫如深，帶着難以捉摸的審視。

在此期間，韋貴妃和站在人群中的親侄女——韋夢瑤，交換了一個眼神。

楊淑妃的視線，卻一刻未曾離開過擁有着傾城之姿，且周身散發着母性光環的蕭嫦曦，眸中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上前搭話。

長孫皇後并未即刻入座，而是站在秦明身側，介紹起了随行的小公主們。

“賢侄，來，嬸嬸給你介紹一下這幾個小丫頭。”

她先指向一位年約十歲、身着鵝黃宮裙、容貌清麗、眼神靈動的少女。

“這是陛下的七女，巴陵公主...”

半晌之後，長孫皇後指着一名年紀與兕子相仿，約莫五六歲，梳着雙丫髻，臉蛋圓潤，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小女孩：

“小十七，高陽公主，比兕子大一歲，年紀尚小，還有些怕生。”

秦明聞言，微微一怔。

[高陽公主？]

這個封号，秦明可謂是如雷貫耳。

他下意識地将目光投向那個看起來嬌怯柔弱的小女孩，試圖将眼前這個需要被姐姐保護的小不點，與後世史書及影視劇中那個“聲名狼藉”、“張揚跋扈”、“命運多舛”的高陽公主聯系起來。

這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恍惚，心中湧起一種奇異而複雜的感覺。

此刻的她，不過是個需要人呵護的稚嫩孩童罷了。

高陽公主見秦明專注而略帶審視的目光，立刻像受驚的小鹿般，往清河公主的身後躲了躲，隻露出一雙大眼睛偷偷瞧着。

恰在此時，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看似閑适品茗的李世民，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手中的琉璃茶盞，目光狀似無意地朝長孫皇後遞過去一個别有意味的眼神。

長孫皇後立即會意，轉而望向秦明，柔聲問道：

“賢侄，此時廳内人多氣悶，我等女眷在此，想來你們叔侄說話也不便宜。”

“不知...可否請蕭诰命引我等去後院園圃逛逛，也正好說些體己話？”

秦明聞弦歌而知雅意，微微颔首。

他走到蕭嫦曦身側低聲囑咐了幾句，無非是小心身子、勿要勞累雲雲。

随後他微微側目，望向一直安靜侍立在側的長孫沁羽，正色道：

“小魚兒，你跟在嫦曦身側，好生照應着，切莫讓她累着了。”

長孫沁羽連忙斂衽福身，神情認真地應道：

“郎君放心，妾身明白，定會仔細照料曦姐姐。”

不多時，長孫皇後并四位貴妃以及一衆公主、皇子，便在蕭嫦曦、長孫沁羽等人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出了前廳，往後院而去。

與此同時，秦府前廳内的閑雜人等，早已悄然退下。

頃刻間，方才還略顯喧鬧的廳堂，變得安靜異常，隻餘下秦明與李世民二人。

廳堂一隅的沙發上，秦明與李世民相對而坐，中間隔着一張紫檀木茶幾，誰也沒有急着開口。

香爐中袅袅升起的青煙，在空中緩緩盤旋，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沉靜而微妙，仿佛暴風雨前的甯靜。

半刻鍾後。

李世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目光卻未曾離開秦明的臉龐。

他輕啜了一口清茶，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莫名帶着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愛卿...”

這兩個字被李世民刻意放緩了語速，咬得極重，甚至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诮之意。

“...你就沒有什麽，想主動對朕言說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