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世民的責難,秦明眉頭幾不可察地微挑,面上卻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恍然與歉疚。
他緩緩起身,拱手抱拳,語氣誠摯無比:
“陛下恕罪。”
“微臣事先未料到諸位貴妃與皇女亦會随行,故而府中未曾備下如此豐盛之食材。”
“因此,今日午膳恐怕要稍晚一些。”
他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極低:
“招待不周,乃臣之過也,還望陛下海涵!”
李世民聞言,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捏着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冷哼一聲,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般直視秦明,冷冷道:
“到了此刻,還在朕面前裝糊塗、演這出君臣相得的戲碼?”
秦明偷瞄了一眼李世民,神色不變,語氣卻愈發誠懇:
“微臣,愚昧。”
“還望陛下明示!”
李世民見秦明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頓時被氣笑了。
“好!好!好!”
他猛地将茶盞頓在茶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茶水濺出少許。
李世民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朕便來問你!昨日那樁‘好事’!”
“你爲何不事先上報于朕?”
“爲何要與太上皇串通一氣,合起夥來蒙騙于朕?”
“在你秦明眼中,可還有朕這個皇帝?!”
“可還有君臣綱常?!”
秦明聞言,眸光閃爍,立刻将昨夜與李淵商量好的說辭搬了出來,語氣帶着幾分被冤屈的急切:
“陛下息怒!微臣萬萬不敢有蒙騙陛下之心!”
“昨日之事,臣僅是遵從老爺子的吩咐,憐其孤弱,認作義妹。”
“直至晚宴後被老爺子喚到書房,方才知曉她們的真實身份來曆!”
“況且...”秦明擡眸看了李世民一眼,委屈道:
“昨夜老爺子言之鑿鑿,說您事先知曉此事,加之那道密旨...”
“臣便沒有将此事...上達天聽,還望陛下明鑒!”
他略作停頓,仿佛爲了自證清白,又補充道,語氣中帶着幾分豁出去的意味:
“陛下若是不信,臣現在便可命人快馬加鞭,前往洪鸾渡口将老爺子請回府中,與臣當面對質!”
聽着秦明一口一個“老爺子”,李世民的眼角突突直跳,心塞得不行。
他眼神更加銳利,仿佛要将秦明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昨日李世民接到李淵那封密信時,的确龍顔震怒,甚至生出過即刻擺駕秦府當面質問的沖動。
然而,冷靜下來後,比起與父皇李淵發生正面沖突。
他更想确知的是,秦明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了何種角色,是否對他這個皇帝有所欺瞞。
爲此,他連夜命百騎司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展開了一場細緻入微的探查。
然而,整個事件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了個幹幹淨淨。
除了萬年縣衙在東市某條偏僻巷尾,發現了那平日裏負責運送物資的老仆的屍身外,竟再無線索可循。
直至今日晨曦微露,
一紙來自藍田的密報送入禁中,李世民方才得知:
昨日是秦明府上的蕭清婉與巳蛇二人,親自将人接回了秦府。
此刻,李世民見秦明對答如流,沉默片刻,最終放棄了繼續盤問的想法。
他喟歎一聲,擺了擺手,語氣中滿是惆怅:
“罷了,坐下回話吧。”
“謝陛下。”
秦明再次躬身,心中卻不敢有半分松懈,攏了攏袖口,緩緩落座。
他腰杆挺得筆直,姿态恭敬,卻又不失分寸。
李世民見狀,瞥了他一眼,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幾分家常般的抱怨:
“你可知道,昨日皇後聽聞長樂坊的‘噩耗’,匆匆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