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一頓,繼續道:
“風姿綽約的美婦人,便是大唐昔日的太子妃,荥陽鄭氏的嫡女?”
楊舍娘心頭一跳,連忙點頭,聲音帶着一絲緊張:
“正是。”
“堂姐,你來之前,她......她正在裏間與秦郡公商讨要事。”
她生怕南陽公主會繼續深究細節,急忙尋了個話頭,試圖轉移焦點:
“對了,堂姐,猶記得武德年間,小妹尚在東宮時,聽聞宇文......”
“住口!”
南陽公主臉色驟然一沉,揮手打斷了楊舍娘的話。
她那雙狹長的美眸中,瞬間凝結起冰霜,語氣斬釘截鐵,帶着明顯的厭惡:
“休要再提那背主忘恩之徒!”
“本宮不想聽到任何與他相關之事!”
南陽公主突然爆發出來的氣勢,讓楊舍娘噤若寒蟬,急忙低頭,臉色煞白。
會客室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良久,南陽公主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道:
“罷了,過去之事,如煙如塵,不提也罷。”
恰在此時,屋外便傳來一陣悠揚的鍾聲,緊接着門外傳來婉兒的聲音。
“南煙姐。”
南陽公主微微一怔,擡眸望向門口,輕聲道:
“進來吧。”
話音方落,房門從外面被輕輕推開,婉兒邁着細碎的步子走入,朝南陽公主福身一禮,恭敬道:
“南煙姐,書院放學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爲難。
“公子那邊尚在處理要務,一時半刻怕是不得空閑。”
“奴婢......還要在旁侍奉茶水,實在脫不開身。”
婉兒擡眼看向南陽公主,語氣帶着懇求:
“能否勞煩姐姐,移步前往教學樓,将諸位娘子接回府中?”
南陽公主聞言,眸光微動,随後輕輕點頭,應下了此事。
近來,每日清晨,南陽公主皆會陪着秦明,送楊梓君和那群“孩子”去上學。
然而,在此之前,她幾乎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與楊梓君聊天上,并未過多留意秦明認下的那兩名義妹。
但眼下,既已知曉“秦昭懿”乃是故人之女,她身爲姨母,不對是兄嫂......自然要多加照拂。
行政樓外的廣場上,夕陽已将天際染成瑰麗的橘紅色。
目送南陽公主乘坐的馬車駛離廣場,繞過前往“鶴立雞群”的藏書閣,
楊舍娘這才微微側目,望向身側侍立的婉兒。
“婉兒,妾身與堂姐多年未見,方才隻顧着追憶往昔,倒是忘記詢問.......”
“堂姐如今在府中,身居何職?擔任何等差事?”
楊舍娘臉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妾身絕無他意,隻是見堂姐如今衣着不凡。”
“而婉兒你又稱呼她‘南煙姐’,還請她去接府中的小娘子們,想必......身份非同一般?”
“小娘子若是方便,可否告知妾身一二,也免得妾身日後不知深淺,沖撞了堂姐。”
婉兒眨了眨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笑道:
“楊夫人多慮了。”
“南煙姐姐并非府中仆役,公子敬重她那一手織錦的絕活,特意請她來府中擔任繡坊管事。”
楊舍娘聞言,心中稍定,裝作不經意地說道:
“原來如此,那秦郡公...此前,可知曉堂姐她出自弘農楊氏?”
婉兒螓首輕搖,緩緩道:
“這些......奴婢無從得知,還望楊夫人見諒。”
楊舍娘暗自點頭,随後徑直向着樓梯口走去。
婉兒見狀,上前一步,擡手虛指大廳裏的空位,不卑不亢地說道:
“楊夫人,公子此前早有吩咐,讓咱們在一樓大廳候着。”
“他們很快就會下來。”
望着婉兒那澄澈的眼神,楊舍娘不疑有他,輕輕點頭。
二女并肩坐在大廳的長椅上,默默等候。
然而,等啊等...等啊等...就是不見二人的蹤影。
楊舍娘幾次想要上樓去尋,都被婉兒攔下了。
“再等等,說不定,他們已經往下走了。”
“嗯,好吧!那就再等等!”
.......
殘陽盡沒,暮色四合。
行政樓三樓的山長休息室,在經曆過漫長的“喧嚣”過後,終于恢複了甯靜。
鄭觀音渾身酸軟地偎在秦明懷中,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欠奉。
她那張絕美的臉頰上潮紅未退,眼波流轉間盡是慵懶與媚态。
短暫的餍足過後,理智逐漸回籠。
想到方才自己的“放浪形骸”,以及窗外已然暗沉的天色,鄭觀音心中又是一緊。
“秦郎.......時辰真的不早了。”
她聲音沙啞,帶着事後的綿軟。
“妾身必須得走了,再晚.......恐生事端。”
秦明也知道輕重,雖貪戀溫存,卻也不會真的誤了她回京的大事。
他坐起身,熟練地幫鄭觀音整理好淩亂的衣裙。
之後,他又親自端來一盆清水,爲其簡單梳洗了一下。
酉時四刻,行政樓一樓,大廳。
就在楊舍娘的耐心告罄,準備不顧婉兒的勸阻,沖上三樓之際,
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一道溫潤如玉的嗓音:
“莫急,走慢些。”
兩女循聲望去,便見秦明扶着身着一襲素色長裙,頭戴帷帽的鄭觀音,緩步走下樓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