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侍立一旁的宗武,連忙上前,臉上寫滿了擔憂。
“您……您臉色很不好,這黃河下遊風浪急,不比内河,不如先回艙室歇息片刻?”
“這裏有公孫将軍和屬下盯着,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福伯則悄然地上一個幹淨的銅盂,跟着附和道:
“陛下!您剛剛用過早膳……還是回艙室稍作休憩吧?”
李淵倔強地擺了擺手,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沙啞:
“無……無妨!朕……朕扛得住!”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将那股惡心感壓下去,目光卻死死盯着前方開闊的河道:
“這才哪到哪?若是連這黃河都适應不了,朕還如何去闖那浩瀚東海?”
李淵深吸一口氣,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有些中氣不足,但語氣卻斬釘截鐵。
“朕……朕乃真龍天子,區區風浪,何足道哉!”
“朕若連這點苦都受不住,還談何揚帆東海,威加四夷?!”
“豈不是讓二郎,讓明哥兒那臭小子看了笑話!”
他腦海中下意識地閃過了李世民和秦明的臉。
恰在此時,洛陽水師副将公孫武達從外面大步走進指揮室。
他一身玄甲,行走間沉穩有力,顯然早已習慣了水上的生活。
他先是恭敬行禮:
“陛下,艦隊航速穩定,一切順利。”
“照此速度,明日午時前,定能駛入渤海!”
“好!”李淵勉強挺直了些腰闆,試圖維持帝王的威儀,但額角滲出的冷汗,卻出賣了他此時的狀态。
“武達,有你統率水師,朕心甚安。”
“待功成之日,朕絕不吝封賞!”
“臣萬死不辭!”公孫武達抱拳,目光掃過李淵蒼白的臉色,猶豫片刻,還是勸道:
“陛下,海風凜冽,此處風大,不如……”
“朕說了沒事!”
李淵打斷他,帶着一絲不耐,更多的卻是固執。
“朕要親眼看着這黃河,是如何在朕腳下俯首,看着那海天一色的盛景!”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惡心感,轉而問道:
“登州那邊,龐孝泰可有消息?”
公孫武達立刻回道:
“回陛下,龐将軍已傳來密信,登州水師主力已按計劃離港,正全速向預定海域靠攏,預計明日便可與陛下在出海口彙合!”
“好!好!龐卿家忠勇可嘉!”
李淵精神似乎振奮了一些,仿佛已經看到了麾下艦隊彙合,千帆競發的壯觀場面。
這短暫的精神勝利法,似乎壓過了身體的不适。
然而,黃河似乎存心要考驗這位老皇帝的意志。
船身猛地一個劇烈起伏,碾過一道不知名的暗湧或旋風。
“唔……哇——!”
李淵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彎腰,對着福伯眼疾手快遞上的銅盂,劇烈地嘔吐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幹嘔,直接将早晨勉強咽下的些許清粥小菜盡數吐了出來。
“陛下!”
“陛下!”
宗武和公孫武達同時驚呼,連忙一左一右攙扶住幾乎軟倒的李淵。
李淵吐得眼淚都出來了,渾身脫力,靠在宗武身上喘着粗氣。
他用微顫的手擦了擦嘴角,看着銅盂裏的污穢之物,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倔強取代。
“無妨……無妨!吐出來……舒服多了!”
他推開兩人的攙扶,盡管雙腿發軟,依舊頑強地重新抓住欄杆,站穩了身形。
李淵望着前方水天相接之處,渾濁的眼中燃燒着不屈的火焰,咬着後槽牙,聲音沙啞卻帶着一股狠勁:
“傳……傳朕旨意!艦隊……全速前進!不得有誤!”
“朕……朕倒要看看,是這黃河的風浪硬,還是朕的骨頭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