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已下,雙旌雙節在手。
誰都清楚這位年輕郡公手握實權,但這權力能兌現幾分,卻要看他接下來的手段。
終于,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洛陽縣令柳文謙,率先起身。
他是個面容硬朗的中年人,官袍得體,笑容恰到好處:
“下官洛陽縣令柳文謙,見過秦總管。”
“總管奉旨督運,爲國操勞,下官身爲東都地方主官,自當傾力配合,但有差遣,絕不推诿。”
他開了個頭,其餘官員也紛紛起身,依次報上姓名官職。
“下官縣丞崔之煥,見過秦郡公。”
“末将洛陽折沖府都尉鄭威,聽候總管差遣!”
“下官太倉署令崔向北,拜見郡公。”
“下官舟楫署令李清源,拜見郡公。”
“……”
最後,宮苑總監馮延年,面白微須,帶着幾分宦官特有的陰柔氣,聲音尖細:
“奴婢東都宮苑總監馮延年,參見驸馬。”
秦明聽罷,略一挑眉,目光在柳文謙、鄭威和馮延年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茶盞輕輕放下。
“諸位請坐。”
衆人聞言,道了聲謝,依次落座,等待下文。
秦明并未與他們過多寒暄客套,目光掃過衆人,開門見山地說道:
“本總管奉旨督運糧饷,首要便是保障前線所需。”
“大軍開拔在即,糧草、船隻、護衛,乃重中之重。”
“日後這糧道轉運之事,少不得要仰仗諸位大人協力。”
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廳内諸人紛紛正襟危坐,神色各異。
太倉署令崔向北聞言,立即接口,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爲難:
“郡公所言極是,下官身爲太倉署令,自當竭盡全力。”
“隻是……含嘉倉儲糧雖豐,然支取轉運,皆有朝廷法度。”
“尤其此番數目恐非小數,需度支司核定額度,司農寺下發批文,方能開倉。”
“倉促之間,這程序文書……”
舟楫署令李清源也趕忙附和:
“郡公,船隻之事更爲棘手。”
他膚色白皙,面色紅潤,一看便知不是常年在水上行走之人,此刻面露苦色:
“如今漕運繁忙,各線船隻皆已派定用場……”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強調法度程序,一個強調客觀困難,核心意思都是:
事情難辦,需要時間,需要上級協調,絕非他們不盡力。
秦明心念嬌妻美妾,懶得與這些人虛與委蛇。
他神色淡淡地掃了二人一眼,忍不住輕笑出聲:
“本總管初來乍到,卻不知洛陽府竟如此……艱難困苦。”
崔向北和李清源對視一眼,嘴角皆露出一絲得逞與輕蔑的笑意。
他們二人緩緩起身,正欲高呼:郡公明察秋毫——
然而,他們尚未開口,便見秦明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淡然道:
“既然難辦,那就别辦了!”
……
“你們兩個,可以走了。”
秦明的聲音不高,甚至帶着一絲漫不經心,卻像一把冰錐,驟然刺破了前廳表面維持的客套與恭維。
崔向北和李清源臉上那職業性的笑容,瞬間僵住,化爲驚愕與難以置信。
他們以爲自己聽錯了,又或者這位年輕的總管是在說反話。
“郡……郡公?”
崔向北結結巴巴,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下官并非推诿,實在是朝廷法度……”
“本總管說了,”
秦明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口氣,眼皮都沒擡一下。
“既然二位覺得按部就班、依據‘法度’才能辦事,那這‘緊急軍務’就不勞二位費心了。”
他緩緩擡眸,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
那眼神裏沒有絲毫怒意,卻冰冷得讓崔向北和李清源心底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