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
侍立在一旁的醜牛立刻上前一步,鐵塔般的身軀帶着無形的壓迫感,伸手一引,聲音硬邦邦:
“崔署令,李署令,請!”
兩人臉色瞬間煞白。
他們萬萬萬沒想到,這位年輕的郡公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連讨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給,直接就要将他們踢出局!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們不僅失去了在接下來這場“大戲”中分一杯羹、乃至撈取功勞的機會,更可能因爲“不配合軍務”而被打上消極怠工的标簽!
這頂帽子一旦扣實,後果不堪設想!
[他一個出身寒門,嘴上無毛的小輩,是怎麽敢的?!他就不怕……]
二人心裏這麽想着,然而大庭廣衆之下,卻不敢有絲毫造次。
隻因,秦明如今手握生殺大權!
“郡公!下官絕非此意!”
崔向北急得額頭冒汗,也顧不得什麽官場體面了,連忙躬身,語氣近乎哀求。
“下官隻是……隻是将難處先行禀明!”
“軍情如火,下官豈敢怠慢?”
“請郡公再給下官一個機會,太倉存糧,下官定當設法盡快……”
李清源也連忙附和:
“對對!船隻之事,下官也必當竭盡全力協調,定不讓總管爲難!”
秦明仿佛沒聽見,隻是用杯蓋輕輕撥弄着茶葉,對醜牛道:
“醜牛,沒聽見嗎?請他們出去。”
“莫要耽擱了本總管商議正事。”
醜牛不再猶豫,蒲扇般的大手一伸,做了個強硬的“請”勢,幾乎是将兩人“請”出了前廳門檻。
“秦……郡公,你……知道我們……”
“啪——”
“啪——”
崔、李二人話一出口,各自便挨了一巴掌,瞬間兩人就被抽懵了。
何止他們,屋内官員見此一幕,也都愣住了原地。
“你……”
崔、李二人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醜牛那冷冽的眼神和隐隐散發的氣勢懾住。
“閉嘴!再敢說一個字,某家活劈了你們!”
醜牛說着,右手便按上刀柄。
崔、李二人見狀,頓時面如死灰,隻得腳步踉跄地退了出去。
廳内剩下的官員,無不噤若寒蟬,背後滲出一層冷汗。
他們原本或多或少也存着些觀望、拿捏、讨價還價的心思,此刻卻被秦明這雷霆般的手段徹底震懾。
這位郡公,年紀雖輕,手腕卻如此老辣果決!
他根本不屑于玩那些官場彎彎繞,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劃定了界限——
要麽聽話辦事,要麽滾蛋!
秦明放下茶盞,目光再次掃過衆人,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在衆人聽來,卻比剛才更令人心悸。
“若是你們當中有人,同樣覺得此事難辦,現在就可以走了。”
“秦某可以對天起誓,事後絕不爲難。”
“可……若是,事後有人陽奉陰違……呵呵!”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種“請君自便”的随意,卻又蘊含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廳堂内,空氣仿佛凝固了。
燭火跳動,在那些或圓滑、或忐忑、或強作鎮定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縣丞崔之煥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折沖府都尉鄭威下意識挺直了腰背,滿眼熾熱;
宮苑總監馮延年低垂的眼皮下,眼中滿是欣賞與敬畏。
有了的崔向北和李清源的前車之鑒。
在場這些官場老油子,豈會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短暫的死寂後,洛陽縣令柳文謙率先起身,他深吸一口氣,朝着秦明深深一揖,語氣鄭重,再次表态:
“下官柳文謙,願爲總管前驅,但有差遣,絕無二話!”
他必須表态,而且要最快、最堅決。
有了柳文謙帶頭,其餘人也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紛紛起身表态。
“下官崔之煥,願效犬馬之勞!”
縣丞第二個開口,語氣斬釘截鐵,額頭上的汗也顧不上擦了。
“末将鄭威及麾下兒郎,皆願爲總管效死!總管劍鋒所指,便是末将沖鋒所向!”
鄭威抱拳低吼,甲胄再次發出铿锵之音,眼中戰意熊熊。
“奴婢馮延年,唯驸馬……馬首是瞻!”
馮延年更是将身體躬成了蝦米,語氣恭順得無以複加。
剩下的官員,品級雖低,此刻也争先恐後地表态,賭咒發誓,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一時間,前廳内再無半分遲疑觀望的氣氛,隻剩下一種被強力擰成一股繩的、近乎狂熱的服從。
秦明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中并無多少波瀾。
權力的遊戲便是如此,恩威并施,敲山震虎之後,剩下的便是順理成章的收服。
他需要的不是這些人的真心擁戴,而是他們此刻高效、不打折扣的執行力。
“好。”
待聲浪稍息,秦明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雙手虛按,示意衆人重新落座。
“既然諸位心意已決,願與本總管共赴王事,那便是同袍。”
秦明的語氣稍稍緩和,但其中的分量卻更重:
“醜話說在前頭,本總管賞罰分明。”
“事情辦得好,功勞簿上自有諸位一筆,朝廷封賞,本總管絕不吞沒。”
“但若有人陽奉陰違,拖沓誤事,甚至暗懷鬼胎……”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在幾個方才眼神閃爍的官員臉上,刻意多停留了一瞬。
“屆時,莫怪本總管軍法無情。”
衆人心頭一凜,剛剛升起的些許“投效”後的輕松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與緊繃。
他們明白,這位年輕的總管,給了甜棗,但攥着棍子的手從未松開。
“時間緊迫,閑言少叙。”
秦明不再浪費口舌,直接進入正題,語速快而清晰:
“柳縣令,你的首要任務,是協助張士貴将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