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衆人心中又不禁肅然起敬!
他們都是久經戰陣之人,如何不知,在茫茫大海上被數倍于己的敵軍三面合圍,意味着什麽?
那是絕境。
那是插翅難逃的死局。
這種情況下,仍能下令“沖鋒”!
不是嗜殺成性的瘋子,
就是心懷大義的傻子,
亦或者如項羽那般集先鋒、陷陣、斬将、奪旗四大軍功于一身的絕世猛人!
然而,這可是海戰啊?!
就算是項羽來了也不行啊!
任他們絞盡腦汁,抓破頭皮,也想不出該如何破局!
龐孝泰喉結滾動,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公孫武達雙眼圓睜,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就連素來沉穩的幾名水師偏将,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心中同時湧起一個更大的困惑:
此等絕境之下,他們已是插翅難逃。
那位尚未及冠的秦郡公,是如何戰而勝之的?!
三面合圍,百餘艘敵艦,他秦明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打不赢啊!
除非——
“難道,他會什麽神仙術法,能撒豆成兵?!”
龐孝泰脫口而出,聲音發飄:
“還是說,他能請下滿天神佛,助他成就功業?!”
這話說得離譜,可此刻聽在衆人耳中,竟無人覺得荒謬。
因爲除此之外,他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解釋。
地三卻搖了搖頭。
那動作很輕,卻仿佛帶着千鈞之力。
“陛下,諸位将軍——”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莊重:
“秦總管雖沒有撒豆成兵,請神下凡的仙家術法。”
“但是,他麾下的神機營,卻掌握着一種擁有毀天滅地之威的神兵利器——紅衣大炮。”
此話一出,如同一塊千鈞巨石,狠狠砸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湖。
“神機營?紅衣大炮?”
龐孝泰眉頭緊鎖,臉上的震驚尚未褪去,又添了幾分困惑:
“那是什麽東西?”
地三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朝着李淵深深一拜:
“陛下,卑下接下來所言,或許匪夷所思,但句句屬實,絕無半字虛言!”
李淵微微颔首,眼神銳利如鷹:
“講。”
地三直起身,目光掃過廳中每一張面孔——
龐孝泰的驚疑、公孫武達的緊繃、諸将的屏息凝神,盡收眼底。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将衆人拽回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昨夜醜時三刻,卑沙水師三面合圍之勢已成。”
“敵軍中軍四十餘艘,左右兩翼各三十餘艘,共計一百零七艘戰艦,如同一隻巨大的死亡之手,勢要将要将秦總管的十一艘戰艦徹底碾碎!”
“彼時,敵艦遮天蔽月,卑下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今日,必死無疑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沙啞,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瞬間。
廳中諸将無人出聲,隻是死死盯着他。
“然而——”
地三話鋒一轉,那沙啞的聲音驟然拔高:
“就在敵我雙方距軍不足一裏之時,秦總管一聲令下,神機營點燃了紅衣大炮!”
“飛雲号上,頃刻間響起一陣雷鳴!”
“那雷鳴,與天上打雷不同——更沉,更重,更響!”
“仿佛天塌地陷!”
“緊接着,卑下親眼看見——”
他擡起手,指向虛空,仿佛那裏正浮現着昨夜的一幕:
“飛雲号側舷,噴出十道沖天火光!”
“那火光,足有數丈之長,将半邊天空都映得通紅!”
“十道流星,拖着赤紅的尾焰,撕裂夜空,直撲敵艦!”
“眨眼之間——”
他的聲音驟然一滞,喉結滾動,眼眶泛紅:
“卑下親眼看見——那沖在最前面的數艘艨艟鬥艦,艦首如同被神雷擊中!”
“木屑、碎片、士卒,漫天飛濺!”
“戰陣瞬間被……被撕碎!”
“緊接着,那些炮彈在敵艦甲闆上炸開!火光迸濺,鐵砂如雨!”
“甲闆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瞬間被掃倒一片!”
“慘叫聲、哀嚎聲,隔着數裏都能隐約聽見!”
“一輪齊射——僅僅是一輪齊射!”
“卑沙水師中軍,四十餘艘戰艦,便已陣型大亂!”
他越說越快,語速如連珠炮:
“敵軍顯然沒料到會有這等變故!”
“左右兩翼的艦隊,沖鋒的勢頭也驟然減緩——”
“但總管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第二輪、第三輪的齊射接踵而去!”
“這一次,炮彈直奔海山号而去!”
“卑下親眼看見,兩枚炮彈一前一後,精準命中敵方旗艦海山号!”
“第一枚炸碎了前甲闆,第二枚直接命中了主桅根部——”
“轟隆一聲巨響,那數丈高的主桅,攔腰折斷,帶着漫天的帆索轟然倒下!”
“緊接着,船艙底部傳來一陣更加沉悶的爆炸聲——那是火油罐被引燃了!”
“海山号,瞬間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炬!”
“沉入深海——”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卑沙水師主将——高成山,必死無疑。
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龐孝泰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
公孫武達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那些方才還心存懷疑的偏将們,此刻一個個呆若木雞,如同泥塑木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