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言甫落,異變陡生!
但見陰風憑空卷地而起,吹得旌旗獵獵,飛沙走石!
四周憑空湧現出無數碧綠色的磷火,如同潮水般向法壇彙聚!千百道鬼魂嗚咽、嘶吼之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戰嚎!
翻騰的黑霧之中,隐約可見無數身披殘破甲胄的身影,一雙雙赤紅如血的眼瞳在霧中閃爍,凝聚出刀槍劍戟的森冷寒光!
有修爲稍淺的供奉見到這陣仗,頓時心頭一緊,脊背發涼!
這李供奉平日裏看着高傲貴氣,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誰能想到,他暗中煉制的,竟全是這等兇戾邪物!
地猖兵的成分本就複雜。
大多是法師直接馴化的戰死軍魂、含怨而死的厲鬼、山中的精怪、無主的孤魂野鬼等,根據需求不同以秘法熬煉,打散靈智,重鑄兇性,方可煉制成不同種類專司不同職事的猖兵。
可眼前被李供奉召喚而來的,分明是遊山捕獵五猖、收魂立禁五猖、抓人生魂五猖、咬指滴血五猖……清一色兇神惡煞,煞氣沖天。
這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路數煉制的護法兵馬,而是專司殺戮、拘役的兇戾邪物!
若是讓其失控反噬,整個睢陽城恐怕頃刻間就會化作屍山血海!
然而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哪裏還管得了這許多?
将手中那面操控猖兵的主令旗朝着阏伯台方向狠狠一指!
“去!”
霎時間,那萬千猖兵發出一片凄厲嚎叫,化作一股遮天蔽日的漆黑陰風,如同決堤洪流,呼嘯着朝阏伯台方向席卷而去!
猖兵乃陰質鬼物,速度極快,眨眼之間便可跨越千裏!
所過之處,山野間的孤魂野鬼、精怪邪祟無不驚恐萬狀,紛紛避讓,生怕被這兇戾的兵煞卷入吞噬。
不過幾次呼吸的功夫,濃郁的黑色浪潮便已兵臨阏伯台下,眼看就要将這片上古火正成道之地徹底淹沒!
然後……
它們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道驟然升起的堅不可摧的“金色大壩”之上!
正是被許宣加了“buff”此刻整個人都如同燃燒着金色火焰的慧忍以及他身後的三百僧衆!
這群和尚早就憋足了勁,就等着敵人送上門來呢!
此時此刻看到這漫天遍野兇神惡煞的猖兵,慧忍不驚反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金光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來得好!”
大喝一聲,猛地一撩身上袈裟,粗壯的手臂将僧袍卷至肩頭,渾身肌肉贲張,發出如同弓弦拉滿般的“嘎吱”聲響!
羅漢——抱月!
但見大光頭之上金光暴漲,整個法體瞬間化作純金之色,堅不可摧,一股降龍伏虎的磅礴巨力自丹田升起,灌注雙臂!
雙拳如抱滿月,悍然向前轟出!
“轟!轟!”
兩道凝練無比如同實質的金色拳罡如同出膛炮彈,悍然轟入猖兵浪潮之中!
所過之處,無論是什麽猖兵,觸之即潰,直接被純陽剛猛的佛力打得魂飛魄散!
黑色浪潮竟被硬生生打出兩道寬闊的金色流光通道!
拳罡去勢不減,落在遠處山林之中,轟然炸開,騰起兩大團混雜着金光與鬼氣的沖擊波,地動山搖!
慧忍金色的雙目如同探照燈般一掃,看到四面八方依舊有無數猖兵前仆後繼地湧來,渾身戰意再次暴漲!
聲如洪鍾,響徹整個戰場:
“禅宗的和尚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别讓禅師看輕了咱們臨濟院!”
“跟我——上!”
話音未落,他已如同一顆金色的流星,主動撞入了那無邊的黑色狂潮之中!
但見慧忍大和尚開着璀璨金身,如同虎入羊群般殺入猖兵陣中。
左沖右突,身形如電,拳腳大開大合,剛猛無俦,所過之處,鬼哭狼嚎,根本沒有一合之敵!
那些由人間邪法煉制的地猖兵,如何能是這等佛門金身,羅漢巨力的對手?
身後三百金光閃爍的武僧,齊聲怒吼,如同群獅出閘,緊随其後,與那萬千猖兵狠狠地絞殺在了一處!
整個場面一時間變得異常“絢麗”。
其他幾個方向的戰況亦是如此。
實力稍遜的武僧,便迅速結成了羅漢伏魔大陣,彼此氣機相連,金光交融,形成一堵堵堅不可摧的金色圍牆,任那黑影如何沖擊,也無法越過雷池半步。
而實力強勁如各堂首座,則紛紛效仿慧忍開啓了各自的“和尚無雙”模式,或是禅杖揮舞如風車,或是佛掌翻飛似蓮花,全力削減着猖兵的數量。
雙方在這古老的阏伯台四周,展開了一場佛光與鬼氣的好殺!
而遠在梁王府内,通過顯影術法觀察戰局的李供奉,心情就非常不好了。
他精心準備甚至不惜殺供奉立威才召喚來的殺手锏,竟然未能取得絲毫進展!
顯影光幕之上,隻有那一圈固若金湯的金色光牆,穩穩地擋住了所有黑霧的沖擊,任憑猖兵如何瘋狂,也無法撼動分毫。
“果然是你!許宣!”
李供奉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以他的道行根本無法窺見正在主持禳星科儀的白素貞,隻能憑借那純粹的佛門金光,想當然地認定是許宣在幕後搞鬼。
“哼!王爺還說絕不可能是許宣,現在怎麽說?!”
心中湧起一股被質疑的憤懑,随即又将怒火轉向了那位“梁國戰神”。
“梁世子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要不是他三番兩次自作聰明地把敵人請到王府核心來‘看病’,豈能讓對方有機會摸清底細布置下如此針對性的手段!”
到了此時,心中莫名地開始埋怨起了這對“英明”的父子……
當然,他知道真正的罪魁禍首是絕對不可能放過的!
在極度的震怒與功敗垂成的焦慮驅使下,李供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的光芒。
擒賊先擒王!
“早就想要咒殺了這厮,如今正是天賜良機!”
李供奉不再遲疑,翻手便取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以秘藥浸泡過的草人。
草人身上,赫然用朱砂寫着“許宣許漢文”的名諱以及其生辰八字。
迅速在草人頭頂放置一盞引魂燈,足下放置一盞定魄燈。随即腳踏罡鬥,手掐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一道散發着不祥黑氣的符箓在指尖迅速繪成,随即被他拍在草人胸口,瞬間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