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
李供奉整個人都僵住了,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凝聚了法力怨念與衆多供奉靈性的咒力确實飛了出去,也的的确确命中了目标!
可……怎麽眼前這代表許宣的草人依舊完好無損,連一絲焦痕一點震動都沒有?!
這完全違背了修行認知!
疊加了如此多力量的詛咒,哪有人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承受下來?
根據正常人的修行觀,除非正好躲在師門護山大陣裏,或者有人道氣運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至高力量守護,否則硬接這一記咒殺,總要付出代價。
輕則神魂受損,重則當場斃命!
但現在問題來了。
那就是……問題到底是什麽?
這超出了理解範圍,未知帶來了更深的恐懼。
而且,咒術一旦啓動便不能中途停止!必須要完成三拜的儀式,否則詛咒之力會立刻反噬其身,下場比中咒者更慘。
那我……
李供奉握着令旗的手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冷汗。
一晚上發生了這麽多變故,他能想到先用法器鎮壓星命暴動,再召喚猖兵圍殺幹擾,最後用壓箱底的咒術直取罪魁禍首……這套應對不可謂不迅速,不可謂不狠辣,每一步在常規情況下都沒有錯,甚至堪稱教科書級的危機處理。
錯就錯在…面對的不是常規的對手。
實力的差距,已經巨大到超出了計謀和手段所能彌補的範疇。
這一把從始至終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局啊。
尚不知自己早已身處被碾壓境地的李供奉此刻真正陷入了騎虎難下的絕境。
在他的視角裏遠程咒殺許宣,就是解決眼前所有危機的最後也是最正确的方式。
回頭看了一眼小屋,刺目的紅光幾乎要透牆而出,耳畔鎖鏈崩裂的巨響已震耳欲聾,空氣中彌漫的灼熱溫度讓人感覺自己的皮膚都在發燙,星命的暴動幾乎難以再遮掩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孤注一擲吧!”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心中發狠:隻要赢了,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随即面露猙獰,強行提振已然不穩的心氣,法訣一變,竟是變本加厲地抽取周圍所有供奉的法力靈性乃至他們微弱的氣運!
連腳下法壇上那些邪異法器的本源靈性也沒有放過,任由它們迅速黯淡、碎裂!
這還不夠!
猛地抽出腰間匕首,寒光一閃,竟從左臂上硬生生切下一塊血肉!
将這蘊含着自身精血修爲乃至部分氣運的血肉,猛地按在了那燃燒着黑火的草人之上!
“第二拜!”
嘶吼着,朝着那草人再次深深拜下!
這一拜,幾乎超越了所能掌控的極限!
“咔嚓!”
旁邊那座用以召喚和掌控猖兵的法壇因力量被過度抽取,當場崩裂開數道巨大的裂縫,黑氣四溢!
而主法壇上承載着詛咒的草人“轟”的一聲,爆發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漆黑火焰!
那火焰邪異無比,仿佛蘊含着焚盡一切的怨毒,似乎要将草人連同其上的一切都燃燒殆盡!
李供奉死死盯着那熊熊燃燒的草人,眼中充滿了血絲與最後的希冀。
“燒!燒!燒!給老夫燒!以這九幽陰火,燒盡你的三魂七魄!”
而阏伯台那邊……
正觀戰看得起勁的許宣,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低頭一看,一股漆黑的火焰竟無聲無息地從他腳底的湧泉穴燃起!
火焰冰冷刺骨,沿着經脈逆沖而上,直透頭頂泥垣宮,所過之處,一股陰邪之力瘋狂鑽竄,意圖燒毀五髒六腑,熔煉三魂七魄!
身處黑火包裹中的聖父微微皺了皺眉,感受着體内那橫沖直撞的陰邪咒力,客觀地評價道:“嗯……這次,倒是真有點不舒服了。”
一邊震怒于對方的狠毒手段,一邊卻熟練地運轉起厄土神通,悄然汲取着這精純的惡意能量。
“好一個陰火!”
這等純正的詛咒之力,對他而言可是難得的“補品”,正好化爲滋養厄土的養料。
但敵人這接二連三不問青紅皂白的咒殺,也讓他真正有些惱怒起來。
轉頭看向白素貞,問出了一個關乎自身安危的嚴肅問題:
“這詛咒之術,施展起來難道就真的無解嗎?像我這樣的社會名流,若是被人盯上,生辰八字又被知曉,豈不是成了活靶子,天天要防着被人暗算?”
許宣這還是第一次正視這個問題。
在江南的時候幹那些“替天行道”的壞事多半隐藏着身份,要麽就是物理超度得足夠幹淨,沒人會無緣無故去詛咒一個看似普普通通的讀書人。
但自從揚州奪魁拿下解元之後,情況就完全不同。
瞬間從幕後走到台前,成了名動一方的大名人。名聲帶來的不僅是風光,更是無數的目光與潛在的敵意,牽扯進的亂流就多了去了。
官場上的壞人,那比例可比修行界要高得多,手段也喪心病狂得多。
畢竟許多權貴隻是凡人,沒有修行者對于天道因果的那份敬畏之心,行事更加肆無忌憚,爲了利益什麽陰損手段都使得出來。
偏偏要命的是他的生辰八字,并不像那些正統修行者那樣隐藏得極好。
“老許家的兒子是幾時出生的,街坊鄰居總有人記得。”有些無奈地想,“這種事情,隻要一個人知道,就根本談不上保密。”
隻要是有心調查的大人物,很容易就能查到他的生辰八字。
要知道,生辰八字,又稱四柱八字,乃是命理學中界定一個人先天根基本源,溝通冥冥中命運軌迹的至關重要之物。
基于一個人出生的年、月、日、時這四個精确的時間點,每個時間點對應一個天幹和一個地支,共組成八個字,故而得名“八字”。
而詛咒之術,最難的一步便是精準鎖定目标,跨越虛空,建立因果聯系。
因此,蘊含了目标生命信息的生辰八字,或者長期沾染其氣息的貼身物品,就成了最好最直接的施法媒介。
一旦鎖定成功之後爲了達成何種目的而付出多少代價,那就看施法者的決心和家底了。
所以,許宣此刻心裏确實有點慌。
就算梁王府的李供奉道行不夠,咒不死他,那麽……換成皇帝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