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開始了
正因如此,這丹藥的煉制也極爲苛刻繁複。
便是它這等鑽研數百年的老妖,又煉化了數位丹道高手的魂魄汲取其經驗,至今也無法完全掌控成丹率。
如今藥材短缺,藥力參差,無疑雪上加霜。
「限你三十日之内,将所需藥材備齊。」它最終隻是淡淡吩咐,聲音聽不出喜怒,「若誤了陛下的大事,你當知道後果。」
在人間浸淫多年,普渡慈航早已明白一個道理:光靠打打殺殺,解決不了所有問題。利用人族自身的規則和欲望,驅使他們去完成那些繁瑣之事,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當然,身爲反派該有的威懾手段一樣都不能少。
若不讓這些人切身感受到利害,他們絕不會真正用心辦事。
「若是耽誤了本座的大事————」
普渡慈航話音未落,那聲冷哼已如活物般鑽入中黃藏令的眼中,順著經脈直抵心竅。
這并非什麽高深法術,在帝都氣運鎮壓下任何妖術都難施展,所以這不過是最粗淺的催眠暗示。
但隻要對方辦事稍有懈怠,幾日後便會觸發幻覺,仿佛有萬千蜈蚣在骨髓裏爬行。
便是請了太醫也瞧不出絲毫端倪,唯有入道的僧道才能安其心,降住幻象。
中黃藏令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直沖天靈蓋,整個人如墜冰窟。
不是幻象發作,而是畏懼權勢。
他比誰都清楚:這位國師乃是簡在帝心的頭号紅人,煉制金丹更是朝廷頭等大事。
就連荊州洪水、冀州旱災這等天災,都未曾耽擱過丹爐的火候。
若是在自己這環出了纰漏,怕是明日就會「染疾暴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少府衙門的卷宗裏。
待國師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立刻揪住采買官的衣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立刻傳令各州郡!不走尚藥監的流程,直接讓地方官員督辦!二十日之内,我要見到所有藥材整整齊齊碼在庫房裏!」
三十日變二十日,層層加碼開始了。
見下屬面露難色,他猛地将茶盞掼在地上,瓷片四濺:「都聽好了!我若是出了事,你們一個都别想摘幹淨!」
陰冷的目光掃過衆人:「那些心思都給本官收起來!這次誰敢伸手誤事,老子先剁了他的爪子!」
而具體負責采辦的下屬藥長們剛開始還是比較害怕的,但走出了少府之後..
小心思就壓不住了,大人有大人的想法,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啊。
指望地方官員那點例行上供,定然來不及湊齊如此大量的珍稀藥材。最快的方式,是直接找那些盤踞地方的大商号「采辦」。
更重要的是,這趟皇差油水豐厚,操作得當的話,足以賺得盆滿缽滿。
雖然中黃藏令三令五申不得延誤,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點性命之憂似乎也不那麽要緊。
其中,負責南方珍稀藥材的藥長眼珠一轉,立刻想到了一個絕佳的目标。
江南保安堂。
那可是近三年來異軍突起的新興勢力,其分号如蛛網般遍布揚州、荊州,甚至開始向豫州滲透。
短短三年間開設了十幾個分号,還時常舉辦「贈醫施藥」的活動,财力之雄厚令人咋舌,儲備的藥材更是堆積如山。
據說其背後站著不少大人物:三大書院明裏暗裏支持,南七省商會與其往來密切,就連揚州刺史、荊州幾位郡守都曾爲其站台。
若在以往,碰上這種背景複雜的地頭蛇,他們這些京官也得禮讓三分。
但今時不同往日。
藥長撚著胡須,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這一次,他們可是代表著陛下和國師的意志!
正好借這個機會,去「考察」一下保安堂,看看他們有幾分爲大晉的「美好未來」奉獻的決心。
許宣尚不知曉,不僅他本人被卷入洛陽的漩渦,連他一手建立的保安堂也早已被貪婪的目光盯上。
不過即便知道大概也不會驚訝。
身爲正義的主角,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宿命。
洛陽的因果脈絡正逐漸被無形的濁流污染,無數矛盾的絲線朝著許宣這個節點而來,然後會被一把火燒光,這是标準的流程。
石王的馬車靜靜停在宣陽門内的陰影中。
「公子,宅院已經打理妥當。」
「走吧。」許宣從容登車,錦簾垂落的瞬間,馬車已向著銅駝巷方向駛去。
那是洛陽城内最負盛名的豪宅坊區,每寸土地都浸透著權勢的味道。
巷内高牆如墨,飛檐似劍,青石闆路被車輪磨得光滑如鏡。
這裏的宅院無不深藏不露,門前石獅睥睨,守門家丁眼神銳利如鷹。居住于此的,不是累世公卿便是當朝新貴,随便哪扇朱門後的人物,都能在朝堂上掀起驚濤駭浪。
整座洛陽城,唯有住滿皇親國戚的壽丘裏和富可敵國的金谷園能與此地媲美O
這三個地方的大人物,加上深宮裏的皇帝,便織就了這張籠罩九州的權利巨網,輕輕撥動任何一根絲線,都足以改變無數人的命運。
而說到金谷園....許宣的眼前一亮。
石崇可是個有意思的人物,那「二十四友」也是知名奸臣組合,重點是裏面有不少都和畫壁老僧有勾結,甚至那裏還存了一副極樂之畫。
嘶~~~那豈不是等于和白蓮教有勾結啊。
和白蓮教有勾結....四舍五入之下那豈不是就和我有了勾結。
和我有了勾結,那麽你們可就是有福了。
聖父準備抽個時間去考察一下石崇等人有沒有爲聖教奉獻的決心,希望他們不要自誤。
想著自己和白蓮教的關系,馬車已經行至巷口。
尚未靠近許宣便已感受到那股獨特的氣息,罪孽與皇朝氣運相互糾纏,奢靡與腐朽彼此滋養。
像是把最污濁的淤泥和最純淨的金粉攪拌在一起,又髒又神聖。
石王駕馭的馬車就這麽從容不迫地行至銅駝坊前,在巡邏衛兵審視的目光中忽然拐了個彎,輕巧地轉進了旁邊略顯狹窄的巷子。
這裏雖不及銅駝巷那般極盡奢華,卻也是青瓦粉牆、庭院深深的富貴居所。
作爲接連搜刮了數個「副本」,又掌控著三大淡水湖保安堂幕後之主,許宣最不缺的就是金銀。
加之在官場經營的人脈關系,若真想跻身銅駝巷,并非沒有門路。
但那樣太過招搖。反倒是這對面的普通富人區,更符合他「低調行事」的準則。
首先足夠安全,既能避開頻繁的盤查,又能阻斷各方勢力的窺探;其次可以恰到好處地展示财力,既方便拉攏那些品級不高卻關鍵的官員,又便于施展白蓮教的某些手段:最重要的是,他早已鎖定幾個目标人物,都居住在這個坊區之内。
日後想要「登門拜訪」,不過是出門遛個彎的工夫。
當然,初來乍到不宜立即行動。情報收集、局勢研判,這些前期準備必不可少。好在——
「漢文賢弟,竟然真的是你!」
許宣剛站到宅院門口,尚未細細打量這處新居,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
「陸學長,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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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宣轉身含笑相迎。
這位在洛陽廷尉府裏的律博士正是他在蘇州結交的好友,此刻舊友重逢讓人甚是歡喜。
同時這也意味著,劇情,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