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陸燼珩一夜未眠，但他的眼神已經沒有了昨夜的瘋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

茶幾上擺着他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着，顯示着幾條加密的信息查詢記錄。

他動用了自己最後一點人脈資源，查了那個号碼——虛拟号碼，注冊信息層層加密，最終追蹤到的IP地址顯示，與他猜測的蘇雨晴可能的藏身地吻合。

但這還不夠。

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需要親眼确認，對面那個“沈願”到底是真是假。

陸燼珩放下杯子，他重新點開那個号碼，手指懸在鍵盤上，片刻後，開始打字。

這一次，他的語氣完全不同了。

“昨天我喝多了，說了些胡話。你還好嗎？”

發送。他盯着屏幕，計算着時間。如果是蘇雨晴，她會怎麽回應？

繼續辱罵？還是？

回複在三十秒後到來：“你覺得呢？被一個瘋子騷擾，我會好嗎？”

陸燼珩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繼續打字，語氣放軟：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什麽。隻是...隻是有時候想起以前，會覺得很難過。”

這句話半真半假。難過是真的，但不是爲了挽回，而是爲了試探。

這一次，回複來得慢了一些：“以前？陸燼珩，我們之間沒什麽好回憶的。”

“真的嗎？”陸燼珩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我不信你全忘了。至少...至少我們也有過好的時候，不是嗎？”

他故意模糊了時間線，不具體說什麽事。如果是沈願，她會知道他在指什麽。

“好的時候？”回複來了，帶着譏諷，“你指的是你一邊說着愛我，一邊跟蘇雨晴上床的時候？還是你爲了她，把我扔在雨夜的時候？”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精準。陸燼珩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仔細看這句話——它太具體了，具體到像是背誦台詞。

沈願很少會這樣直白地說出這些事，她更習慣用沉默和離開來表達傷害。

但他沒有立刻揭穿，而是繼續演戲。

“對不起。”他打字，“我知道說什麽都沒用。我隻是...隻是想問你，如果我說我真的後悔了，真的知道錯了，你會原諒我嗎？”

這個問題問得卑微而懇切。陸燼珩發出去後，自己都感到一陣惡心。但他需要看看對方的反應。

這一次，等了足足五分鍾。

“原諒？”回複終于來了，“陸燼珩，你覺得有些事是可以原諒的嗎？”

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這個回答很聰明，既沒有否認可能性，也沒有給出承諾。但陸燼珩注意到，語氣似乎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他追問：“那你覺得蘇雨晴這個人怎麽樣？我是說，抛開我們之間的事，你覺得她是個怎樣的人？”

這是一個陷阱問題。如果對面是沈願，她對蘇雨晴的評價一定是複雜的——有恨，有鄙視，也許還有一絲同情。如果是蘇雨晴自己···

“一個騙子，一個賤人。”回複幾乎是秒回，“還能怎麽樣？”

太直白了。沈願不會這樣說話，即使她心裏這樣想。陸燼珩幾乎可以确定了。

他撥通了電話。

鈴聲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但這一次，電話那頭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冰冷的、刻意模仿的沈願聲線，而是帶着一絲...脆弱？

“陸燼珩，你到底想怎樣？”聲音裏有一種疲憊，一種仿佛被逼到絕境的無奈，“這樣糾纏有意思嗎？”

“我隻是想聽你的聲音。”陸燼珩說，聲音故意放得很輕，“真的沈願的聲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歎了口氣，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算了，阿珩。”

阿珩。這個稱呼讓陸燼珩渾身一僵。沈願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過他了，久到他幾乎忘了這個稱呼曾經有多熟悉。

“其實我這幾天是故意氣你的。”那個聲音繼續說，帶着一種苦澀的自嘲，“我在報複你，報複你和蘇雨晴的那些事。你知道的，我的确放不下你，才會這麽極端。”

放不下你。

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瞬間擊穿了陸燼珩所有理智的防線。即使他知道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謊言，但内心深處他還是渴望沈願回頭看看他的。

“我和蘇雨晴已經是過去式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裏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她騙了我，她帶走了我的錢，她...”

“那又怎樣？”那個聲音打斷他，語氣重新變得尖銳，“我還是放不下你對我的欺騙。所以我非常恨你，恨到想用最惡毒的話罵你，想看到你痛苦，這樣我才會覺得...公平。”

恨你，因爲放不下你。

這個邏輯完美地契合了沈願可能的心态。陸燼珩握着手機的手開始出汗。他開始不确定了，不确定對面到底是誰。

如果是蘇雨晴，她怎麽能把沈願的心理揣摩得這麽精準？如果是沈願...那她之前的那些惡毒信息又怎麽解釋？

“對不起。”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沙啞，

“真的對不起。我知道我毀了我們的感情，我知道我做了不可原諒的事。但是願願，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願意用一切來彌補，如果我願意等，等到你願意回頭的那一天...”

他沒有說完，因爲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這些話有一半是試探，有一半卻是他的真心。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苦笑，那笑聲裏的苦澀如此真實，真實到讓陸燼珩的心揪了起來。

“阿珩，我們回不去了。”那個聲音說，

“我已經結婚了，我有我的生活。你也該...往前看了。”

往前看。這三個字像最後的一擊，徹底擊潰了陸燼珩。如果是蘇雨晴，她會希望他往前看嗎？不，她會希望他繼續糾纏沈願，繼續發瘋。

除非這真的是沈願。

“我不相信。”陸燼珩的聲音開始顫抖，“我不相信你真的完全放下了。不然你爲什麽還要聯系我？爲什麽還要說這些？”

這是一個危險的問題。他在逼迫對方給出答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長久的沉默。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極輕的歎息。

“因爲我也是個普通人，阿珩。”那個聲音說，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也會軟弱，也會在深夜想起過去，也會想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但這不代表什麽，不代表我會回頭，不代表我們還有可能。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他最終說，聲音空洞，“謝謝你...還願意跟我說這些。”

“就這樣吧，阿珩，我們冷靜下來了再聯系。”

電話被挂斷了。忙音響起，在安靜的清晨公寓裏顯得格外刺耳。

陸燼珩慢慢放下手機，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分不清了。

分不清那是真正的沈願，還是蘇雨晴精心僞裝的陷阱。

他需要更多證據。需要親眼見到沈願，親耳聽到她的聲音，親自确認她的态度。

但怎麽見？沈願現在被裴韫硯保護得密不透風，他根本接近不了。

除非有正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