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林婉兒端着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緩緩走了進來。
“殿下,妾身見您書房燈亮着,想必又在爲政務操勞,便親手沏了茶來,您歇一歇吧。”
杜霖給蕭景宇使了個眼色,随後躬身退下,還将門關上了。
房間裏隻剩下林婉兒和蕭景宇兩個人。
蕭景宇上前幾步,接過林婉兒手中的茶盤,順勢握住她微涼的小手。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歇息?手這樣涼。”
林婉兒被他握着手,臉頰瞬間飛上紅霞,羞澀地垂下頭。
“妾身不冷。”
“傻婉兒,本王有公務要處理,你照顧好自己便是最大的體貼了,若是累壞了,本王可是要心疼的。”
蕭景宇拉着她在旁邊的軟榻上坐下,看着她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偏偏林婉兒絲毫沒察覺出什麽不對,完全沉溺在他這種體貼溫柔中。
“殿下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妾身可能爲殿下分憂?”
蕭景宇歎了口氣,“确實有些棘手,本王聽聞,太子這些時日似乎身有不适,恐于子嗣有礙。”
“此事關乎國本,但本王又不便直接詢問,更怕消息不實,反而傷了和氣……”
他話說得含糊,在丞相府精心培養出來的林婉兒卻立馬就聽懂了。
蕭景宇總是這樣,既顧念兄弟情誼又關心國事。
這樣不把自己累壞才怪。
“此事殿下确實不便出面,這樣吧,明日我進宮看望姑母的時候順帶跟她提一下,姑母向來疼愛太子殿下,不會不管的。”
林婉兒的姑母就是皇上身邊的林貴妃,雖然現在年紀大了,不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但後宮子嗣稀薄,她一個人就育有一子兩女,母憑子貴,地位同樣不可撼動。
隻可惜她老來得子,兒子才六歲,要不然丞相府怎麽也不可能支持三皇子。
她這話正中了蕭景宇的下懷。
蕭景宇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婉兒果真聰慧,母妃向來疼愛後輩,定會讓父皇派太醫去給太子請平安脈的。”
說着,他将林婉兒輕輕擁入懷中,繼續自己的甜言蜜語。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隻是此事需萬分小心,絕不能讓人察覺是本王授意,不然我怕有人說你幹預朝政,對你名聲有損。”
林婉兒依偎在他懷中,隻覺得無比幸福。
能爲心愛之人分憂,她心甘情願。
“殿下放心,婉兒有分寸。”
——
翌日,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龍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靜,聽着各部官員奏報。
等處理完國事,皇上的目光才掃向太子平時的位置。
“太子今日爲何未至?”
一名東宮屬官立刻出列躬身。
“回陛下,太子殿下昨夜突發不适,今早尤甚,恐禦前失儀,特告假兩日,望陛下恕罪。”
蕭景宇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弧度,又迅速壓下。
看來消息确鑿,他那好皇兄怕是真病得不輕,連早朝都無法露面了。
皇上皺了皺眉,“突發不适?可找太醫前去看過了?”
“周太醫當晚就去看過了,說是用飯不規律,平日裏太過憂心,需要休息兩日。”
聞言,皇上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轉而将目光放在蕭景宇身上,“景宇,南方數州水患頻發,百姓流離,朕心甚憂。”
“此事,便交予你全權處理,務必謹慎行事,以安民心。”
蕭景宇立刻出列,“兒臣領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皇重托!”
散朝後,官員們三三兩兩退出大殿。
蕭景宇志得意滿,步履輕快,隐約聽到前面幾位官員的低語。
“陛下将南方水患此等重任交予三殿下,可見信任有加啊。”
“是啊,太子殿下偏偏此時身體不适,唉!”
“國事爲重,陛下自有考量。”
這些議論如同春風,吹得蕭景宇心中更加舒暢。
正當他準備登轎回府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叫住了他。
“三殿下留步。”
蕭景宇回頭,見是丞相林羽,自己的嶽丈,立刻換上恭敬的笑容。
“嶽父大人。”
“微臣的馬車出了點問題,殿下可否捎臣一段?”
丞相府的馬車都會定期維修,根本不可能在上朝的時候壞。
況且林羽的表情慎重,看起來也不僅僅是馬車壞了這麽簡單。
想到朝堂上父皇将水患的事交給自己處理,蕭景宇立馬明白過來林羽的用意。
他請林羽先上了馬車,随後自己才上去。
馬車上,林羽面色凝重,憂心忡忡的開口。
“殿下,治理水患的重既是機遇,亦是險關。不知殿下對此事可有初步籌劃?”
蕭景宇抿唇一笑,就差把自信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嶽父放心,本王已召集幕僚,首要之務便是調撥錢糧,速速運往災區安撫民心,同時征調民夫,加固堤壩,疏通河道。”
林羽微微颔首,卻又話鋒一轉。
“殿下思慮周全,可老夫要提醒殿下的是,治理水患用人一定要慎重。”
赈災涉及錢糧巨大,不管這個重任交到誰手裏,都有無數雙眼睛盯着做事的人。
眼下蕭景宇和蕭景玄正是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
朝堂上支持兩位皇子的大臣也幾乎是對半分。
但凡蕭景宇在治理水患的時候出現一丁點問題,都會被無限放大。
蕭景宇心思深,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多謝嶽父大人提點,景宇定當嚴加約束下屬,确保此番差事辦得穩妥漂亮。”
林羽頓了頓,随後又意味深長的補充。
“殿下需仔細甄别身邊的人,切莫因一時便利,授人以柄。”
蕭景宇心中微微一凜。
林羽這話就不隻是表面上那麽簡單了。
見他疑惑皺眉,林羽直接解釋道。
“太子前幾天才損失幾個得意門生,隻怕這次也不會輕易讓殿下您凱旋而歸。”
喜上眉梢的蕭景宇臉色也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光顧着高興,都忘了太子這茬了。
“嶽丈,你說父皇是不是故意在這個關頭将水患之事交給我,就是想看看我跟太子誰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