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玄見她不僅不沮喪,反而露出笑意,不禁挑眉。
“你似乎并不覺得失望?”
林清芃擡眸看他,眼中閃爍着睿智的光芒。
“殿下,臣妾非但不失望,反而覺得,這是好事。”
“哦?何以見得?”
林清芃坐在凳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給蕭景玄倒了一杯水。
抿了一口茶水後,這才開口分析道。
“林貴妃不惜親自出面,冒着幹政的風險也要保下賀林,說明賀林對她極爲重要,也證明賀林知道的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頓了頓,她又想到了另一個方向。
“即便不是這個原因,也能證明林貴妃手下能用且身居要職的心腹并不多,否則她不會如此緊張一個賀林。”
而這樣重要的角色,如今卻被他們拿捏住了。
這不是好事是什麽?
如今賀林被關進大牢,成了一個放在明處的誘餌。
林貴妃爲了保他,或者說爲了滅口,必定還會有所行動。
而他們,隻需盯緊天牢,守株待兔即可。
蕭景玄聽着她的分析,眼中的陰翳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興奮。
他不得不承認,林清芃的眼光确實獨到,總能從不利的局面中看到有利的一面。
“你說得對。”
蕭景玄颔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且深沉。
“是孤一時被情緒所擾了,賀林入獄,不是結束,恰恰是另一場博弈的開始。”
“淩魏!”
“屬下在!”淩魏應聲而出。
“加派人手,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盯着天牢,尤其是賀林所在的牢房!同時,保護好那個殺手的性命,他是重要人證。”
“是!”淩魏領命而去。
蕭景玄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冰冷。
“孤倒要看看,這次她還能使出什麽手段。”
——
就在三司會審尚未有明确結果之際,南方傳來了新的消息。
晉王治理水患已畢,不日即将班師回朝!
雖然之前有決堤、鎮壓民夫等負面消息傳出,但畢竟主體工程已完成,表面上的功績還是有的。
皇上對此表示了肯定,京城中也開始籌備迎接晉王 凱旋。
這一日,陽光明媚,聽聞晉王儀仗已至都城門外十裏亭。
不少官員和好奇的百姓都聚集在城門附近,準備一睹凱旋隊伍的風采,場面一時頗爲熱鬧。
蕭景宇端坐于高頭大馬之上,望着遠處巍峨的京城輪廓,心中意氣風發。
隻要順利回朝,接受封賞,他此次治水之功便能蓋過之前的些許瑕疵,聲望必将更上一層樓。
然而,就在他的隊伍浩浩蕩蕩行至城門口,準備接受百官初步迎接時。
一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般從官道後方疾馳而來。
馬上的騎士風塵仆仆,臉色驚惶,還未到近前便滾鞍下馬,連滾爬爬地沖到蕭景宇馬前。
“殿下!不好了!殿下!下遊的青石堰……又被沖毀了!!”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将在場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
剛剛還洋溢着些許歡慶氣氛的城門口,霎時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景宇和那名報信的侍衛身上。
蕭景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你說什麽?!青石堰……怎麽可能?!”
那侍衛伏在地上,聲音裏帶着哭腔。
“千真萬确啊殿下!就在昨夜!河水暴漲,青石堰突然垮塌了一段,幸好那段河道偏僻,下遊并無村落農田,未曾傷及百姓,但堤壩确實是毀了!”
“未曾傷及百姓……”
蕭景宇喃喃重複着這句話,心中卻沒有半分慶幸,隻有無盡的恐慌和冰冷。
堤壩在他凱旋歸來的當天決口,這無異于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他之前所有的功勞,在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周圍的百姓和官員們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頓時議論紛紛。
“又決堤了?不是剛治好嗎?”
“幸好沒傷到人,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晉王殿下這治的是什麽水啊?勞民傷财,結果修出來一個破爛?”
“之前就聽說強征民夫,克扣工錢,果然出問題了!”
……
議論聲如同針一樣紮在蕭景宇的背上,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猛地看向身旁同樣面色慘白的杜霖,眼中充滿了驚怒和不解。
“殿下,此刻絕非進城之時!必須立刻返回,搶修堤壩,将功補過!否則,朝堂之上,殿下将無立足之地啊!”
杜霖壓低聲音,語氣裏的焦急卻掩蓋不了。
蕭景宇猛地醒悟過來。
是啊,若他現在進城,迎接他的絕不會是鮮花和贊譽,而是無盡的嘲諷和彈劾!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調轉馬頭,面向尚未散去的官員和百姓,努力維持着鎮定,高聲道。
“諸位!治水出現疏漏是本王的失職!本王即刻返回工地,親自督修,不修複堤壩,絕不回京!”
說完,他不等衆人反應,狠狠一抽馬鞭。
帶着尚未卸下行李的隊伍,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灰頭土臉的再次離開了都城大門。
消息很快傳回了東宮。
蕭景玄正與林清芃在書房議事,淩魏進來禀報了城門口發生的這戲劇性一幕。
聽完淩魏的叙述,蕭景玄與林清芃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了然的笑意。
“是該讓他們頭疼了。”
蕭景玄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帶着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林清芃唇角微彎。
“殿下安排得巧妙,選擇青石堰那段偏僻無人的堤壩動手,既達到了功虧一篑的效果,又确保了不會傷及無辜百姓。”
自從知道蕭景宇準備班師回朝後,他們就一直在找機會下手。
觀察了好久才選了一處不會傷及百姓的地方動手。
在蕭景宇最志得意滿,即将接受榮耀的時刻,給了他一記緻命的悶棍。
蕭景玄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方向,目光深邃。
“經此一事,老三的治水之功大打折扣,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在朝臣眼中的能力,都會受到嚴重質疑。”
林清芃站在他身側,輕聲提醒。
“接下來,就是清算他之前那些罪證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