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宇人還未離都城多遠,關于他治水不力、偷工減料,甚至中飽私囊的種種議論,就如同瘟疫般在都城的大街小巷迅速蔓延。
流言蜚語愈演愈烈。
蕭景宇原本因治水而積累的些許聲望瞬間崩塌,口碑急轉直下。
這些議論自然也傳到了皇宮大内。
禦書房内,皇帝剛聽完暗衛關于民間輿情的禀報,臉色鐵青。
猛地将手邊的龍泉青瓷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碎片和茶水四濺。
“混賬東西!”
皇帝胸口劇烈起伏,怒不可遏。
“朕讓他去治水,是讓他去建功立業,不是讓他去丢人現眼的!”
“一次不夠,還來第二次!如今滿城風雨,都在議論他貪墨無能!朕的臉都被他丢盡了!”
侍立在旁的王公公連忙上前,一邊示意小宮女收拾碎片,一邊小心翼翼地勸慰。
“陛下息怒,晉王殿下畢竟還年輕,初次主持如此大的工程,有些疏漏也是在所難免。”
“想必殿下也是一心爲了工程,隻是經驗不足,用人不當罷了。”
他頓了頓,仿佛無意的又加了一句。
“說起來,太子殿下前些時日不也是因爲識人不明,門生出了科考舞弊的岔子嗎?都是太年輕,曆練曆練就好了。”
皇帝一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個都不讓朕省心!老大識人不明,老三貪墨無能!都是不中用的東西!”
“朕的這些兒子,難道就沒一個成器的嗎?!”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通傳,“貴妃娘娘到——”
林貴妃身着淡雅宮裝,手捧一個精緻的食盒。
她仿佛沒看見地上的狼藉和皇帝臉上的怒容,從容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随後才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陛下這是……爲何事發如此大的火氣?可是因爲晉王殿下治水的事情?”
她一邊說着,一邊将食盒放在案上,取出一碗溫熱的安神湯。
“知道陛下會頭疼,臣妾專門炖了安神湯,陛下喝一點,消消氣。”
随即,她很是體貼地對着王公公揮了揮手。
“這裏本宮伺候着,你先下去吧。”
王公公如蒙大赦,趕緊躬身退了出去,并帶上了殿門。
殿内隻剩下皇帝與林貴妃二人。
皇帝餘怒未消,重重哼了一聲,将民間關于蕭景宇的議論和二次決堤之事簡單說了。
這事情到處都在傳,林貴妃早就知道了。
但她還是耐心聽着,聽完歎息一聲,語氣充滿了憂慮。
“治理水患本是造福百姓,積累威望的好機會,唉!不過晉王殿下肯定也已經盡力了。”
她這話,看似惋惜,實則是在皇帝盛怒的心火上又澆了一瓢油,坐實了蕭景宇不堪大任的印象。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
“說起來,臣妾好像聽聞丞相前段時間與晉王往來頗爲密切呢,就連下朝之後,丞相都是坐晉王的馬車回丞相府……”
丞相府嫡女林婉兒嫁到了晉王府,兩家關系親密本就是應該的。
但下朝之後同乘馬車回丞相府,這兩位的私交未免有些太過緊密了。
皇子與權臣過往甚密,這是爲君者最忌諱的事情!
皇帝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林貴妃恰到好處地停住話頭,轉而溫婉地勸皇帝喝安神湯,仿佛剛才隻是無心之言。
不管怎麽說,現在這個情況對她來說都是有利的。
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先借着皇帝的怒氣和疑心,徹底将老三踩下去,讓他失去争儲的資格。
至于太子……林貴妃心中泛起冷笑。
一個很可能無法孕育子嗣的太子,就算暫時坐在那個位置上,又能坐多久呢?
到時候,她的皇兒母族顯赫,又無劣迹,豈不是最好的選擇?
——
蕭景宇此番返回南方,幾乎是日夜不休地撲在堤壩修複這件事上。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力物力。
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填補部分虧空,以求最快速度最紮實地完成工程。
他親自監督每一處用料,核驗每一道工序,再不敢有絲毫懈怠。
好在決堤的地方并不大,曆經數日艱辛,堤壩終于變得比之前更加堅固。
爲防萬一,蕭景宇不僅留下了專人看守重要河段。
還詳細記錄了此次修複的所有過程,形成了一份厚厚的文書,以備查驗。
在确認萬無一失後,他才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再次踏上了返回都城的路。
這一次,隊伍的氣氛遠不如上次那般意氣風發,反而顯得有些沉悶和壓抑。
馬車上,蕭景宇揉着發痛的額角,臉色陰沉地看向對面的杜霖。
“先生,這次青石堰決堤,絕非意外!你我都清楚,定是有人動了手腳!”
隻可惜在水下動的手腳根本查不出來,證據都被大水沖走了。
頓了頓,蕭景宇腦海中突然閃過李玉那張古闆的臉。
“會不會是李玉?他精通水利,若想動些手腳,瞞過旁人并非難事。”
杜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李玉性情剛直,行事磊落,讓他做這種陰私勾當,恐怕不易。”
仔細想了想,他才再次開口。
“依老臣看,太子那邊的可能性更大,此舉既能重創殿下聲望,又不會引起民怨,分寸拿捏得極準。”
蕭景宇一拳捶在車廂壁上,咬牙切齒,“蕭!景!玄!”
“殿下息怒。”
杜霖眼中精光一閃,将話題轉向另一個方向。
“殿下此次回京不宜辯解,更不宜攀扯太子,反而應該主動向陛下請罪。”
蕭景宇皺眉,“主動請罪?”
“對!”
“您就說首次治水時,爲了趕工期,确實在部分次要工段用料和監管上有所疏忽,這才導緻了後續的隐患。”
“再表現得痛心疾首,說自己年輕識淺,急于求成,同時強調您已知錯,并且已不惜代價徹底修複了堤壩,做好了萬全的後續安排,絕口不提他人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