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未說完,殿外就傳來林貴妃凄厲的哭喊聲,由遠及近。
隻見林貴妃鬓發散亂,淚流滿面的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龍榻前不遠處,泣不成聲。
“皇後娘娘因一些莫須有的揣測便将臣妾幽禁宮中,臣妾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
“陛下,您昏迷這些日子,臣妾心如刀割,如今您醒了,定要明察,還臣妾清白!”
她這一哭鬧,瞬間打破了寝殿内剛剛凝聚起的沉重氛圍。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她早就在蕭景宇的目光下死了千百回了。
眼看着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父皇就能說出太子之位轉讓這件事了!
該死的林如煙!
“林貴妃!本宮爲何讓你于長春宮靜思,你心中難道不清楚?”
林貴妃擡起淚眼,毫不退縮地看向皇後,又哀哀地望向皇帝。
“陛下,臣妾實在是冤屈難平!有人構陷臣妾,欲緻臣妾于死地啊!求陛下聖裁!”
林貴妃的哭訴尖銳刺耳,她猛地擡手指向皇後,聲音因爲激動而拔高。
“臣妾并非空口白牙!給太子殿下下毒的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貼身婢女!太子久病不起,皆是因此毒所緻!”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蕭景宇也是目瞪口呆,他完全沒料到林貴妃會突然抛出如此駭人聽聞的指控。
蕭景玄是中宮嫡出的太子,皇後是瘋了才會給自己的親兒子下毒。
皇帝聽完林貴妃這番指控後,原本就因蘇醒而虛弱不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瞪大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
“陛下!”
白奕最先察覺不對,一個箭步沖上前,但已經晚了。
皇帝急火攻心,竟直接暈了過去!
“父皇!”
“陛下!”
殿内瞬間亂作一團。
白奕迅速施救,按壓穴位,神色凝重。
皇後猛地回頭,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你這毒婦!”
“來人!将林貴妃押回長春宮嚴加看管,若再讓她跑出來驚擾陛下,你們統統提頭來見!”
殿外侍衛立刻湧入,不由分說地将還在哭喊掙紮的林貴妃拖了出去。
白奕檢查一番後沉聲道。
“陛下急怒攻心,需立刻施針用藥,萬不能再受刺激。”
皇後點了點頭,目光冰冷地掃過殿内其餘人,包括臉色變幻不定的晉王。
“陛下需要絕對靜養,都各自回去,在陛下龍體徹底康健之前,嚴禁一切探視!”
蕭景宇心中憋悶至極。
眼看唾手可得的局面被林貴妃徹底攪黃,他卻毫無辦法。
回到晉王府,他再也抑制不住胸腔内的暴怒。
沖進書房,反手摔上門,随即‘嘩啦’一聲巨響,将書案上的筆墨紙硯統統掃落在地!
“蠢貨!瘋子!該死的林如煙!”
他咆哮着,額角青筋暴起。
“她腦子裏裝的是漿糊嗎?!就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
他氣得在滿地狼藉中來回踱步,胸膛劇烈起伏。
杜霖守在門外,聽着裏面的動靜不敢輕易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内的砸東西聲和怒罵聲才漸漸停歇。
就在一片死寂中,杜霖帶着一個影衛推門進來。
“王爺,好消息!”
蕭景宇喘着粗氣,赤紅着眼睛看過去。
“說!”
影衛雙手呈上一疊信件。
“這些信件提及‘宮中貴人’、‘保娘娘與小皇子無恙’等,雖無明确署名,但經過字迹比對,與周太醫的筆迹有七分相似,傳遞渠道指向長春宮。”
蕭景宇猛地搶過那些信件,一目十行地看完。
胸中的滔天怒火如同被冷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 乎猙獰的狂喜。
他緩緩直起身,緊皺着的眉頭一點點松開。
“林如煙啊林如煙,你既然自尋死路,就别怪本王送你一程了……”
——
夜色深沉,萬籁俱寂。
東宮的角門悄然打開,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宮牆夾道,直奔皇帝寝殿。
皇後早已安排妥當,馬車暢通無阻。
寝殿内,皇帝靠在厚重的軟枕上,眼神已恢複了清明。
隻是眉宇間依舊纏繞着一股揮之不去的病氣。
簾幕輕動,蕭景玄在林清芃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蕭景玄面容帶着久病後的憔悴,但步履沉穩,并無傳言中那般奄奄一息。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細細打量。
見他雖消瘦卻精神尚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兩人一同行禮,“兒臣參見父皇,恭祝父皇聖體安康。”
“起來吧,不必多禮。”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清芃,緩緩道。
“朕昏迷這些時日宮中發生了許多事,林貴妃與晉王所言各有側重,如今,朕想聽聽你們二人怎麽說。”
兩人對視一眼,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蕭景玄深吸一口氣,開始平靜叙述。
把自己中毒、調查,再解毒的過程交代得十分詳細。
“由于不能将幕後之人繩之以法,這才不得不對外隐瞞解毒的消息,佯裝重傷垂危,以麻痹幕後之人。”
皇帝靜靜地聽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唯有放在錦被上的手,手指偶爾輕微地蜷縮一下,顯示他内心的波瀾。
通過這些猜到自己所中時疫很可能也是遭人毒手時,他眼中驟然迸射出駭人的寒光。
沉默良久,寝殿内靜得能聽到燭花爆開的噼啪聲。
見父皇不接話,蕭景玄繼續補充道。
“綜合種種線索,兒臣懷疑幕後主使極有可能便是林貴妃。”
“兒臣遇刺,許是她想鏟除儲君,扶持六弟上位,而後垂簾聽政。對父皇您下手,則可能是想制造混亂,謀求更大的機會。”
皇帝閉上眼,仿佛在消化這駭人聽聞的陰謀,也像是在權衡判斷。
半晌,他重新睜開眼。
“證據呢?單憑猜測,不足以定罪一宮貴妃,尤其是涉及謀害朕與儲君的重罪。”
林清芃上前一步,福身道。
“回父皇,眼下我們并未找到證據,隻有一個證人,就是給殿下下毒的婢女,她親口承認,是受林貴妃指使。”
皇帝眼神一凜,“帶上來。”
很快,兩名侍衛将面色蒼白的雲舒帶了進來。
雲舒跪倒在地,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