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側妃說你供認是受林貴妃指使對太子下毒,朕現在問你,你确定是林貴妃指使你的?”
皇帝的聲音帶着沉沉的壓迫感。
雲舒伏在地上,吓得說後都支支吾吾的。
“回……回皇上,奴婢确定……就是貴妃娘娘指使奴婢下的毒!”
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直接坐實了林貴妃謀害儲君的罪名。
蕭景玄和林清芃心中微定,兩人同時擡眸觀察皇上的反應。
皇上臉上并無太多波瀾,隻是用他那深沉又帶着威壓的眼眸,沉默地看着下方抖成一團的雲舒。
仿佛是在猜疑和權衡。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才再次開口。
“既是林貴妃指使,那麽是她親口對你說的?”
雲舒猛地一顫,像是被掐住了要害。
她擡起頭,臉上血色盡褪,猶豫糾結了好一會兒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是貴妃娘娘親口對奴婢說的……”
蕭景玄和林清芃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他們想過林貴妃會有動作,可沒想到這變數竟然在雲舒身上!
皇帝神情微微緩和了一些,“那是何人傳話?”
“是賀林賀大人,他給了奴婢毒藥,讓奴婢用在太子書房的墨蘭花盆裏,說是貴妃娘娘的意思。”
“還說就算出了事,也有貴妃娘娘兜底,定能保奴婢和奴婢家人無恙。”
說着,她砰砰的磕起頭來。
“奴婢一時糊塗犯下這滔天大罪!奴婢願意受罰,還請皇上不要牽連奴婢家人!”
賀林!
又是他!
蕭景玄和林清芃的臉色徹底變了。
眼下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定是賀林趁他們出去給蕭景宇找解藥的時候潛入東宮,改了雲舒的口供!
這改口供的方式也真是厲害!
并未否定之前的供詞,隻是提到了賀林代替林貴妃指使的她。
至于是不是林貴妃指使賀林去辦的這件事,又有誰知道呢?
皇帝的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
他看了看臉色驟變的太子夫婦,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卻口齒清晰的雲舒。
最終,那份猜忌沉澱下來,化爲一道清晰的指令。
“此事牽連甚廣,不可僅憑一面之詞。”
頓了頓,他再次開口,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朕口谕,宮女雲舒關進大牢嚴加看管,貴妃林氏禁足長春宮,賀林即刻緝拿,單獨關押刑部天牢,待審。”
話音剛落,站在門口的侍衛就進門來将雲舒拖出去了。
蕭景玄和林清芃還站在一旁,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眼下這個情況,确實超出了他們預知的範圍。
皇上轉頭看向蕭景玄,眼神複雜。
“太子,你既已無大礙,便盡快接手代理監國之責吧,北境之事……是朕對你最後的考驗……”
最後的考驗?
難道父皇準備退位了?
不等蕭景玄想明白,殿外傳來通禀,皇後求見。
得到允準後,皇後步履略顯急促地走了進來,面上帶着一絲冷意。
她先向皇帝行了禮,目光掃過蕭景玄和林清芃,并未多停留。
“陛下,臣妾現已查明,在陛下湯藥中動手腳以至陛下久病不醒的,正是太醫院院判周光耀!”
她獻上一疊證物和幾張供詞。
“周太醫已招認他是受……林貴妃指使,在治療的過程中下藥拖延陛下蘇醒。”
皇後一邊說一邊觀察皇上的臉色。
她特意選在這個時候來公布,爲的就是将林如煙一舉殲滅。
讓她永無翻身之地!
皇帝快速翻閱證詞,臉色越來越沉,目光越來越冷。
殿内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良久,皇帝才緩緩擡起頭,眼中并無皇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周光耀的供詞尚需與林氏當面對質,謀害朕與儲君乃十惡不赦之重罪,證據确鑿方能服衆。”
他聲音沙啞卻平穩,帶着不容置疑的審慎。
“隻是後面需要辛苦皇後了,此事既由你主持查明,那便也由你來查清來龍去脈,每一環節都需人證物證俱全。”
頓了頓,皇上将目光從皇後臉上收回來,看向黑壓壓的窗外。
“待真相皆水落石出,證據相互印證,再行定奪處置。”
……
從皇上寝殿出來,皇後等人的臉色都說不上好。
他們都沒想到,機關算盡到最後的結果居然是這樣的。
殿外夜色已深,涼風拂面,卻吹不散他們三人心頭的凝重。
沉默地走了一段皇後才放緩了腳步,看向蕭景玄。
“景玄,該做的我們都做了,你父皇就是不願意處置林如煙,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是好?”
蕭景玄擰着眉沉思了一會兒。
“雲舒的口供忽然扯出賀林,這是我提前沒想到的。”
“是啊。”
皇後聞言也是愁眉不展。
“賀林若一口咬定是自己揣摩貴妃心意擅自行動,或是受他人指使假借貴妃之名,這案子就難斷了。”
話音剛落,林清芃就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
“對!受他人指使假借貴妃之名!對了!就是這樣!”
她停下腳步,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之前調查賀林時,除了他與林貴妃母族的緊密聯系,還發現他與晉王手下的人也有深交!”
蕭景玄和皇後眼睛徒然瞪大,他們也立馬反應過來。
若真是這樣,賀林改雲舒口供,将自己置于明處,是想趁機将禍水引向晉王!
皇後鳳目微眯。
“好一招禍水東引,我還真是小看這林如煙了!”
蕭景玄眼中的震驚迅速褪去,他擡手止住了皇後的話頭。
“母後,此事您不宜再插手過深,接下來的事,交給兒臣來辦……”
——
入夜,晉王府。
蕭景宇正在書房批閱自己未處理完的奏折,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破空聲!
“誰?!”
他反應極快,猛地側身閃避,同時厲喝出聲。
‘笃’的一聲輕響。
一柄不帶劍穗的普通短劍穿透窗紙,直直釘在了他面前的書案上!
劍身入木三分,尾部微微顫動。
上面赫然串着一封未署名的密函。
蕭景宇瞳孔驟縮,警惕地環顧四周。
确認并無後續襲擊後,這才迅速拔下短劍,取下那封密函。
‘給太子下毒的宮女咬定賀林爲傳話之人,下一步,賀林将招認幕後主使另有其人,望早做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