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赫連灼跟了上來,低聲道。
“王上,若真是南楚的離間計,這個公主怕是留不得。”
赫連灼是拓跋烈的堂弟,從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面轉,兩人感情很好。
也就是他身份不同,才在拓跋烈面前什麽話都敢說。
拓跋烈沒接話,轉身走到帳外,望着遠處漆黑的草原。
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是不是也聽說了南楚公主是細作的傳言?”
赫連灼一愣,随後點了點頭。
他确實是聽說了這個傳言,剛剛又聽到托娅的分析,覺得很有道理,這才開口勸說的。
“去查查,這傳言具體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怕隻怕想離間北狄内部的不是南楚公主,而是北狄内部的人……”
聞言,赫連灼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他從未想過這個角度。
一個南楚公主來到北狄惹出這麽大的麻煩,北狄本就排外,自然會把所有的問題都安在這個南楚公主身上。
誰會想是不是北狄内部的人有問題呢?
越是這種時候,不想讓拓跋烈坐上王上這個位置的人就越是蹦跶得厲害!
他雙手抱拳,恭敬的行了一禮。
“王上英明,我這就去查!”
——
‘砰——!’
精緻的銀制酒壺被狠狠摔在地上。
溫熱的馬奶酒四濺開來,染濕了厚厚的羊毛地毯。
濃郁的酒香混合着怒火,在帳内彌漫。
“百毒不侵?自行消退?拓跋烈他竟然信這種鬼話!”
托娅眼裏燃着熊熊火焰。
“還讓我别過問這件事,他這是在懷疑我!”
“小姐息怒。”
帳簾陰影處,一個身形颀長的男子緩步走出。
他約莫二十三四歲的年紀,穿着北狄侍衛常見的皮甲,但用料明顯精良。
腰間的彎刀刀鞘上還嵌着一顆不起眼的綠松石。
他叫阿古拉,是托娅父親特意爲她挑選的貼身侍衛,從小伴她長大。
不僅長相英俊,而且武藝高強,心思缜密,更是對托娅忠心不二。
“息怒?我怎麽息怒!”
托娅轉身,眼睛都瞪出紅血絲了。
“那個林清芃必須死!”
否則原劇情的力量一旦開始偏向女主,她這個穿越者所有的優勢都将蕩然無存!
阿古拉走到她身邊,用一塊幹淨的布巾,不疾不徐地擦拭她濺上酒漬的手背。
動作輕柔,與他冷硬的侍衛外表形成鮮明對比。
“小姐,王上如今隻是疑惑,并未定罪,他讓您回部落,未嘗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阿古拉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此時若再對那位公主下手,才是真的坐實了嫌疑。”
托娅咬牙,還有些憤憤不平。
“難道就眼睜睜看着她站穩腳跟?拓跋烈已經把她放在了主帳!還派了赫連灼加強守衛!”
阿古拉擦幹淨她的手,将布巾放在一旁,淺褐色的眼眸擡起看向她。
“明着不能動,便從暗處來,王上初登大位,根基未穩,最忌聲望受損。”
托娅眸光一閃。
她當然明白這一點,要不然也不會讓人傳出林清芃是南楚派來的細作這種話。
現在看來,隻是這樣或許還不夠。
阿古拉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一個引來禍端、動搖王權的南楚公主,草原的牧民會容許她留在王庭嗎?”
托娅眼裏的怒火漸漸消了下來,眉宇間的愁容卻還是沒解開。
“可是謠言我已經用過了,感覺用處不大。”
阿古拉走到帳邊,掀開一絲縫隙,看着外面往來巡邏的士兵。
“不止是謠言,要讓她成爲衆矢之的,成爲不祥的象征。”
“讓所有部落首領、戰士、甚至普通牧民都覺得,她的存在會帶來災難,會觸怒天神,會瓦解王上的權威。”
說完阿古拉将簾子放下,轉頭看向托娅,淺褐色的眼底一片冷靜的算計。
托娅細細琢磨了片刻,眉宇間的愁容也消解了。
是啊,拓跋烈或許現在對她有幾分興趣,但在他心裏什麽都沒有王位重要!
在他心中,自己或許比不過這個原劇情中的女主。
但王位一定比得過!
托娅臉上的表情一種陰冷的興奮取代。
她走到阿古拉面前,伸手撫上他冷硬的臉頰。
“還是你懂我。”
阿古拉微微垂首,“爲小姐分憂,是我的本分。”
托娅收回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要快,我要在冬季圍獵之前,讓她在北狄再無立足之地!”
不出兩日,王庭内外就流傳出一種奇怪的說法。
起初隻是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南楚公主一來,咱們巡邏隊就在邊境撞見了西戎的探子……”
“何止!她到的當晚,王庭西邊老薩滿養的神鷹就莫名死了三隻!”
“還有啊,她昏迷那天,北坡的雪崩埋了十幾頭牲口……”
漸漸地,流言開始升級,指向性越發明顯。
“我看她就是南楚派來的災星!專門來禍害我們北狄的!”
“王上把她留在主帳,天神都發怒了!昨夜的雷暴就是警示!”
“聽說她中毒那事也邪門,那麽厲害的毒,說好就好了?怕不是會什麽妖術!”
“這種女人留在王上身邊,遲早要出大事!會動搖王上的氣運!”
流言愈演愈烈。
甚至開始有部落老人聚集在王庭外圍,向着主帳方向舉行簡單的驅邪儀式。
戰士們看着主帳的眼神也帶上了排斥和疑慮。
拓跋烈得知後,明令禁止議論。
但人心惶惶,暗潮洶湧。
赫連灼動用了所有力量追查源頭,卻發現這流言就像草原上的風,似乎每個人都在說,卻找不到第一個開口的人。
背後的人巧妙地利用了北狄人對南楚的天然不信任。
以及對新王統治下任何不穩定因素的放大。
主帳裏,赫連灼滿帶着疲憊和懊惱,低着頭不敢看拓跋烈的眼睛。
“王上,屬下無能,查不到源頭。”
“現在各部都有些不安,幾個老首領昨天還私下問我,王上是否被……被美色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