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寒壓着聲音,帶着威脅。
“就憑趙軒現在是我的人,清芃,别爲了個小藝人傷了和氣,這個代言對陸嶼不算什麽,對趙軒卻是雪中送炭。”
“你總得爲我這邊考慮考慮吧?”
林清芃實在不明白,爲什麽有人能強詞奪理得如此理直氣壯。
她輕嗤一聲,連假笑都維持不住了,拒絕得利落幹脆。
“不考慮,陸嶼的代言是他自己掙來的,周總打别人碗裏的主意,不合适。”
“你!”
周慕寒怒火再次上湧,但餘光瞥見那個無聲運轉的攝像頭,硬生生忍住了。
“好,林清芃,你有種!我看你能護他到幾時,咱們走着瞧!”
狠狠瞪了林清芃一眼後,周慕寒轉摔門而去。
巨大的聲響震得門框都仿佛顫了顫。
辦公室重歸平靜,但那令人作嘔的氣息似乎還未散盡。
林清芃面色如常,繼續篩選找上陸嶼的工作。
然而,被周慕寒大鬧一場的公司可不像她這麽平靜。
那句響徹走廊的“我老婆的辦公室”,以及他親口提及的“訂婚宴下月初八”,迅速在公司内傳開。
就連在外面的工作人員也從吃瓜群中了解到了一星半點。
劇組裏,一個平時就對陸嶼頗爲殷勤的工作人員,趁着休息間隙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将聽到的傳聞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末了還小心翼翼地問。
“陸哥,你說這事是真的嗎?林總真要跟周總結婚了?那周總今天還闖到林總辦公室去了,聽說鬧得不太愉快……”
陸嶼正在補妝,聞言動作猛地一僵,手裏的劇本“啪”一聲掉在地上。
化妝師都吓了一跳。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乎窒息。
訂婚?
下月初八?
怎麽可能?周慕寒那種人,清芃姐怎麽可能會答應?!
他顧不得掉落的劇本和周圍人詫異的目光,猛地站起身走到僻靜處,手指顫抖的撥通了林清芃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林清芃的聲音傳來,平靜如常,似乎并未發生什麽。
“清芃姐,我聽說周慕寒今天去公司鬧了?還有……他說要跟你訂婚,是真的嗎?”
陸嶼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問完後更是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林清芃來一句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短暫的沉默,卻讓陸嶼的心沉到了谷底。
“嗯。”
林清芃應了一聲,沒有否認,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是有這麽回事,不過這些事你不用管,專心拍你的戲。”
陸嶼隻覺得一股熱血沖上頭頂!
不用管?
怎麽能不管?!
他聽不清林清芃後面又囑咐了什麽,腦子裏嗡嗡作響,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嚣。
他必須要去問清楚!
現在!立刻!
電話是什麽時候挂斷的他都不知道。
回過神,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戲服,随手抓起搭在旁邊椅子上的黑色古風大鬥篷往身上一披。
甚至沒來得及跟導演和陳經紀打聲招呼,就如同一陣失控的風一般,沖出了拍攝現場。
他必須立刻見到姐姐!
——
林清芃正在敲擊鍵盤,陳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心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趕緊接了起來。
那邊立馬傳來陳煜急切的聲音。
“林總!陸嶼不見了!剛才還在補妝,接了個電話後就突然沖出去了,戲服都沒換!”
“我們找遍了片場和附近,都沒看到他!他是不是去您那兒了?”
陳煜身爲公司的老人,消息自然靈通,也聽說了周慕寒大鬧公司的事。
身爲打工人,他對老闆和自家藝人之間的關系興趣并不大,但也能隐約感覺到陸嶼跟林清芃的關系有些說不清。
劇場周圍都找不到陸嶼,他就猜到陸嶼可能因爲周慕寒的事跑回公司找林清芃了。
林清芃這邊,電話裏陳煜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暴躁的推開了。
陸嶼站在門口,身上還胡亂披着那件拍攝用的黑色古風大鬥篷,邊緣沾着些許影視城的灰塵。
鬥篷之下,隐約可見他裏面穿着的是現代款的休閑T恤和牛仔褲。
裝扮不倫不類,卻更凸顯出了他身上那股不顧一切的沖動和慌亂。
他微微喘息着,額發被汗水浸濕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
一張臉蒼白得厲害,唯有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死死的盯住辦公桌後的林清芃。
裏面翻湧着恐慌和不解。
四目相對。
電話那頭,陳煜還在焦急地詢問。
“林總?林總您有在聽嗎?陸嶼他……”
林清芃的目光在門口狼狽又倔強的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對着電話平靜開口。
“别擔心,陸嶼在我這裏。”
陳煜明顯松了口氣,但随即又提起來。
“那劇組這邊……”
“給他請一天假,就說他身體突然不适需要休息,後面的事情你來協調。”
“……是,林總。”
聽出她語氣中的決斷,陳煜沒再多問,利落應下。
挂斷電話,林清芃将手機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後靠,目光重新落回陸嶼身上。
她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他,等待着他開口。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到陸嶼尚未平複的呼吸聲,以及他劇烈的心跳。
他一步步走進來,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卻像釘在了林清芃臉上。
每走一步,他眼底那層濕漉漉的水汽就更重一分。
直到走到林清芃身旁他才停下。
沒有像往常那樣恭敬地站立,而是忽然屈膝直接蹲跪了下來。
這個姿勢讓他必須高高仰起頭,才能看清林清芃的臉。
他仰着臉,眼底滿是委屈,卻又帶着一種近 乎絕望的求證。
“姐姐……你真的要跟周慕寒那種人結婚嗎?”
緩了緩,他終于開口問了出來。
聲音比在電話裏的時候還要嘶啞,帶着細微的顫抖。
林清芃垂眸看着他,沒回答。
陸嶼喉結滾動,聲音更急。
“爲什麽?是不是他們逼你的?肯定不是你自願的對不對?”
他一句接一句,每問一句,身體就不自覺地向前傾一些。
仿佛想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被迫或無奈。
眼眶越來越紅,長睫顫抖着,幾乎要承不住那越聚越多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