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打量着手中的三冊書,一氣之下氣了一下。
然後他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築基仙家,打了個拱,老老實實的就退了下去。
雖然損了鉛精寶珠,也沒能換來金硝雲,但好歹對方還給了三冊煉氣法術。
雖然也不知法術的效用具體如何,但是他知道,若是和這等築基仙家争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方束捏着三冊書,回歸原位。
盧任賈幾人瞧見他這模樣,面面相觑間,并無嘲笑之色,都隻是夠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他手中捏着的書是何物。
“穿牆術?”盧任賈口中念着,然後小聲嘀咕:
“名字聽起來就像是小把戲,莫非是雞鳴狗盜之術?這不是忽悠人麽?”
他的語氣并無惡意,反倒是有點像在爲方束打抱不平。
隻是這話剛一說出,旁邊的包鳳桃就面色微變,連忙道:“盧兄慎言!”
下一刻,半空中噗的就有一縷黃色的煙氣落下,又将盧任賈托舉了起來。
“哎哎!”對方頓時驚叫連連。
還沒等方束等人反應過來,那黃煙猛地上升了一丈,便又散去,将盧任賈狠狠的摔了個屁股蹲兒,好在并沒有弄殘他或是要了他的小命。
方束和包鳳桃回過神來,都是暗松了一口氣,他倆連忙拽起盧任賈,朝着那金煙仙家所在稽首行禮。
盧任賈這時也是屁都不敢放一個了,一闆一眼的行禮。
小插曲過去。
方束索性大大方方的,将三冊法術都攤開,交給了幾人,一并觀摩觀摩。
其中那麥笙兒,似乎是因爲方束在她的建議下,不僅沒有買到金硝雲,反而賠了寶貝。此女有所歉意,一直低垂着眼神不敢看方束。
“咦!”方束三人觀摩間,此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指着這三本法術說:
“方兄,我想起來了。這三門法術,是上古年間就流傳的法術,并非隻是雞肋之術。
我聽人說,在玄門正宗内,但凡是煉氣的弟子,還都得參詳一番。有些玄教道脈,更是會以這三門法術,來考究門人的悟性種種。”
這話頓時就吸引了方束三人的注意。
特别是方束,他目光訝然的看着麥笙兒,更是對麥笙兒近來究竟經曆了何事,感到驚奇。
畢竟從前相處一室時,此女從未表現出不俗的見識,或是不凡的跟腳,反倒喜歡聽人論道,經常請教旁人。
方束當即稽首:“上古法術?麥道友還請細說,願聞其詳。”
麥笙兒淺淺一笑,她當即低聲解釋了一番。
原來所謂的上古法術和當今法術,兩者之間最大的區别,便是上古法術無須煉器,隻要一口真氣就可施展。
但其修煉起來,難度高了許多,施展時還需要運轉真氣,屬于是上限高,但下限也低的法術。
而當今法術,則是如那金硝雲一般,驅使祭煉都頗爲簡單,煉術得煉器。
但好處則是哪怕剛剛得到法術,動動口訣即可驅使一二,等日後參悟透徹了,更可将金硝雲吞入髒腑了,需要用時打個噴嚏就能飛走。
這些道理,方束等人早就曉得,如今算是重溫了一番。
但麥笙兒所說的,比他們所知的更加詳細,且還透露出了一個他們所不知的消息。
“聽仙長說,當今法術在古時候,還被斥之爲旁門左道之術。直到先聖先師時,方才被正名。但哪怕九萬多年過去了,當今的玄教正宗内,依舊是殘餘着鄙夷今術,追捧古術的風氣。”
麥笙兒頓了頓:“最受鄙夷的今術,就是那些或采生或割折或煉髒腑肢體的血肉法術,這些法術在玄教仙家的口中,依舊是被斥之爲旁門左道。
其次則是諸如祭煉靈植丹藥、飛劍銅鈴等有形外物,再其次則是祭煉類似于金硝雲這般的無形外物,涵蓋風、火、雷電種種。”
“第三種當今法術,因爲威力了得,且近似古術,如今已是被譽爲玄教正法。”說到這裏,麥笙兒還小聲道了句:
“但是也不盡然,還有修煉毒煙、毒水、陰氣鬼氣等無形外物的法術,這些法術又被玄教中人開革了出去。”
方束等人聽完,面上都是露出恍然之色。
他們連忙朝着麥笙兒拱手:
“多謝道友賜教。”
“沒想到,古術今術間,還有這多的門門道道。今日算是長見識了。”
其中那盧任賈,摸着下巴還忽地嘀咕:“玄門正宗、旁門左道……話說我五髒廟内,法術往往奇詭。
且聽聞不隻是本廟,其他的四肢寺、皮肉庵、枯骨觀、容顔宮,大家都一樣,甚至大家的仙宗名諱,一聽名字就很像是擅長第一類法術啊。”
這厮一拍手,猛地道:
“如此說來,我廬山五宗,豈不都是麥道友口中的旁門左道?”
麥笙兒一時語塞。
方束和包鳳桃也是面色微變,他們還連忙擡頭,又看了眼那金煙仙家所在。好在金煙仙家對于三人的談話,毫無反應,看都沒再看衆人一眼。
倒是四周的煉氣弟子,有人聽見了盧任賈的話,忍不住的瞥眼打量起幾人。
方束落在其中,輕咳出聲:
“難怪麥道友剛才頗是推崇這金硝雲,也難怪仙長會賜給我這三本法術,原來皆是玄門之術也。”
他言語中,還朝着那金煙仙長的所在,又虛拱了一手:“能得此術傍身,實乃是我之機緣也。”
麥笙兒也是立刻接話:
“方道友所言正是。聽聞這三門法術,一旦煉成,頗具便利,且更爲了得的是,其威力自行就能随着法力增長,無須淘換。”
不知爲何,那金煙仙長依舊是高高在上,沒有再看衆人一眼,但是方束在拱手間,隐隐就感覺對方的面上,像是挂起了幾分矜持之色。
那不慎又口出妄語的盧任賈,則是袖子被包鳳桃掐着,這厮肉疼間,連連應聲捧場:“就是就是!”
山頭上。
随着一個又一個的弟子,上前購買金硝雲,半空中的黃色煙雲是越發的稀疏。
最後,有幾人聯手上前,結果卻隻剩一份了。
其中一人手疾眼快,剩下的那兩人則是舉着靈石,一時兩眼發愣。
在他們不知所措間,兩人手中的靈石被收走,并如方束一般,也被那金煙仙家甩出了三本冊子,打發走了。
這一幕落在了方束的眼中,讓他頓覺心間好受了許多。
算起來,比之那兩人,他或許還算是賺的哩。
噗呲!
“本座去也!”
金硝雲賣完,那金煙仙家打了個噴嚏,修得就縱身騰空,消失在了暮色間。
山巒上聽道已四五日的煉氣弟子們,或心滿意足,或神情恍惚,就此紛紛散去。
方束也是同盧任賈幾人拱手道别,四人還約定了下次開壇講道時,繼續碰頭坐一塊兒。
先來的人,記得幫忙占位置。
………………
離開經堂所在,方束便回歸洞府,閉門不出,也不聚客。
身爲外門弟子,隻要自個不想爲了道功或靈石而勞碌,便可一直躲在洞府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當然,這般待遇僅存前九年。且一旦手中資糧耗盡,便隻能依靠吞吐靈氣,忍受緩慢的修煉進度。九年期滿,外門弟子需每年完成指定庶務,方能換取片刻清閑。
隻有晉升爲了内門弟子,才會徹底的恍若人上人一般,不僅無須操持庶務,且每月還會有靈石、丹藥的供養,更有機會成爲築基仙家的正式弟子。
九年的時間,對方束來說還較爲遙遠,他眼下還是先抓緊時間,趕在年關前,就将體内的真氣全部轉化完畢,正式入門《死生陰陽小樂賦》爲上!
時間流逝。
這一日,方束盤坐在洞府中,腦中的道箓輕輕一顫:
【《死生陰陽小樂賦上冊》解析完畢】
一股股玄妙道理,立刻湧入他的腦中,讓他對這方真氣法門的四劫修煉過程,達到了如指掌,且一定程度上可以推陳出新的地步。
方束心喜,他嘗試着運轉體内的真氣,發現行功間的準确性和運轉速度,果然也是提升了不少。
這讓他暗道:“三月之内轉換完畢,并非難事也。”
當即的,他再次沉浸在了修煉中。
接下來的日子。
隻有當腰牌晃動,其上浮現出“經堂”的訊息時,他才會出門一番,趕往經堂的山頭聽道,并和盧任賈等人往來一番。
諸事平淡,唯有每月的修煉與聽道,讓方束倍感充實,周身氣息也漸漸染上了幾分恬靜。
其間唯一令他感到新奇的是,在又一次經堂講道時,他竟再度瞥見一個熟人。
對方身披黑袍,形體佝偻,雖然面目隐匿不辨,但方束以道箓一望,就已是認出了對方。
這人正是他昔日的室友之一,那出身黑虎館的黑鼠。其在雜役堆中磋磨了數月,如今已然也是煉氣功成,晉升外門。
隻是方束望着,明明記得對方擅長豢獸,但是現如今,對方身旁并無老鼠相伴的迹象。
他收回目光,心間暗歎。
時至今日,當初的一室七人中,算上他自己,已是有五人煉氣,拜入了仙宗,其概率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