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堂大門。
方束低調的踱步走進,并在大門口的影壁牆處,朝着牆上緩緩蠕動的石雕長蛇們,作了一揖。
正中央的癞皮蛇,懶洋洋的耷拉着眼皮,隻瞥了方束一眼,無動于衷。
不多時,方束就在蠱堂中尋見了二師兄郝君良。
對方瞧見了他,輕笑點頭:“小師弟來了。”
這人周圍已經有了兩個人站着,或是好奇,或用審視的打量着方束。
雖然方束未曾見過彼輩,但是已經猜出了這兩人的身份,其應當和他一般,都是龍姑仙家的記名弟子。
于是他也就朝着兩人拱手見了個禮。
郝君良将手上的事情處理完,随即就道:“走,時辰雖然還沒到,但是我等做弟子的,還是先去大殿那邊候着爲好。”
一行人朝着大殿走去,并鑽入蠱殿中,排排站的立在了藥架子前。
随即,方束又瞧見了他初次來蠱堂時,接見過他的苟硯滴。
且通過旁聽現場衆人的談話,他得知了這苟硯滴在龍姑仙家的手下,屬于是排行第八的記名弟子,僅僅排在他的前面。
不過苟硯滴其人,并非近兩年入堂,而是七年前就已經加入了蠱堂,也算是個老人了。
靜靜的等待中,方束很快就将記名弟子們都認了個遍,唯獨衆人名義上的大師姐,一直沒瞧見。
“都來了。”
忽地,一陣陰冷的感覺席卷上衆人的心頭,八人的思緒都是一滞,等到他們回過神來時,面前已經是出現了龍姑仙長的身影。
對方今日的模樣,和方束上次瞧見時略有不同,其雖然依舊是赤足、蓮花冠,但身着一席黑袍,半張臉上很戴着金蛇镂空面具,遮蔽住了腐朽蛻皮的面部,隻露出另外半張白皙完好的面孔。
龍姑仙家踱步走在八人身前,身上帶着一股神秘且清冷的氣質,她慢慢審視着幾人,那股壓在衆人心頭的陰冷感并未散去,反而是越來越濃郁。
終于,對方開口:
“青鳥那丫頭閉關中,今年就不必等了,直接開始罷。”
話音一落,落在方束等人身上的壓迫感瞬間就消失,所有人都是暗松了一口氣。
二師兄郝君良當即走出半步,拱手出聲:“是,師父。
今年蠱堂中共計新收雜役六十七人,堂内雜役折損四十三人,另有五名雜役放還,三名雜役煉氣功成。煉氣仙家方面,除去三名雜役,新入堂者七人,另外有八名煉氣仙家,臨時供職本堂……”
郝君良細細的禀告完一番後,站在其身後的其他記名弟子們,也挨個的上前禀告:
“啓禀師尊,堂口今年浮财照舊,但尚有三十一筆靈石款項,共計六千八百二十兩靈石,尚未入賬收回。”
“啓禀師尊,水字号蠱坑已引入五種新蠱蟲,今已開始繁育,成活率一成,但尚可提升。”
方束立在人群中,足足聽了半個時辰,才聽見身旁的那苟硯滴在絮叨一番後,一臉興奮吐聲:
“弟子已熟悉蠱堂大小事務,願替師尊分憂更多!”
至此,場中七人全都是詳細的将各自活計禀告完畢,不僅讓方束知曉了蠱堂許多的内情,也明白了龍姑仙家之所以在年底召衆人前來,究竟是爲了作甚。
敢情并非是對方打算師徒叙舊,或是要考較一番弟子們,而是聽取蠱堂中的營生如何。
苟硯滴退下,其餘人等的注意力,忽地就刷刷落在了方束的身上,等着聽方束的禀告。
而方束自打入了蠱堂,除去見過龍姑第一面之外,便再未見過對方,更别提被對方安排什麽活計或任務。
但他也沒有怯場,不快不慢的走出半步,便想到了一事,當即拱手吐聲:
“啓禀師尊,弟子謹遵教誨,日日修習,月月聽道,今已略知仙學九科,并參透真氣法門,已入門修行。”
既然沒有活計可以彙報,那他索性就彙報彙報個人的修煉進展便是。
其他弟子們見他說的這般短暫,多是淡漠的收回了目光。隻有那二師兄郝君良,對方多瞅看了方束一眼,目中似乎露出了詫異之色。
龍姑仙家踱步在衆人面前,她看都沒有看方束一眼,直接根據衆人的禀告,開始對衆人手上的活計種種,略作安排。
隻花費了一刻鍾,龍姑仙家便停口:“好了,今年便到此爲止,爾等都下去吧。”
聽見這話,不少人都是暗呼一口氣,也有人面露失望,譬如方束身旁的苟硯滴。
這人在蠱堂内,隻是負責雜役的調動活計,并未涉及蠱蟲繁育、蠱材收納等事項,明顯就是個打雜了。既然沒有新的安排,很顯然明年也是要繼續如此,暫時不會被委以重任。
而方束自身,他也是心間暗暗一沉。
雖說他最晚才入門,新晉的煉氣弟子又須得在廟中聽道九年,但旁人都有活計,就他一個沒有,這明顯也不太适宜啊。
好在這時,二師兄郝君良走出了半步,出聲:
“師父,九師弟雖然新來本堂,入廟也不足一年,須得在廟内刻苦修行。
但其爲人性情沉穩,懂得煉蠱,根基紮實,并未耽擱過修行,是否也該酌情安排一點活計,以資修行?”
龍姑仙家聞言,目光這才終于是落在了方束的身上。
随即,方束就頓覺身上一陣雞皮疙瘩冒起,像是被人看穿了全身内外一般。
這是龍姑仙家在用神識掃視他!
立刻有輕咦聲,從龍姑仙家的口中響起:“你這小家夥,還當真選修了陰陽法門?”
方束心間的念頭滾動,想起了郝師兄此前暗示過的,他當即扛住對方的神識審視,走出半步,拱手吐聲:
“是,弟子已将體内真氣,悉數轉化爲陰陽真氣,還請師尊一驗,可有差錯。”
這話道出,其他的幾個弟子,頓時都被吸引了注意。
特别是幾個知道點内情的老弟子,他們的嘴皮微動,相互間傳音,像是在議論着什麽。
龍姑仙家聞言,則是身形一閃,落在了方束的跟前,對方那隻猶如雞爪的枯手伸出,抓在了方束的肩膀上。
随即,方束就察覺到了一股更是淩厲的壓迫感襲來,沖刷在他的體内,仿佛将他的身子細細切成了片似的,五髒六腑、頭上腳下,一寸也沒有放過。
龍姑仙家的眼睛微亮,口中低語:“不到半年,便已入門,速度倒是尚可,且在本座尚未看護的情況下,并無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