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梁撞撞癟癟的荷包，康大運有些愧疚了。

說好的一個月給二錢銀子，到現在還沒給呢，本想着大年初一連帶過節費一起發，結果被康氏族人給耽擱了。

梁撞撞荷包裏的，是蔡家老夫妻原先自己攢的銅闆。

康大運趕緊看康健，康健立馬把自己荷包裏的幾個銀錠掏出來，全塞到梁撞撞手裏。

梁撞撞一瞧，驚了：“一百一十兩？”

康大運覺得不對勁，怎麽這麽多？

康健撓撓頭：“這是上次去找姓謝的那天帶的一百兩，還有那個吏目賠的十兩，這幾天是我弟負責主子花銷，所以我這兒的錢就沒動。”

梁撞撞隻是吃驚，可沒想着要還，所以不管那主仆倆交談什麽，自行把銀子塞進荷包，再把荷包系緊、捂住。

“多了，給你十兩，一百兩還我。”康大運伸手要錢。

“到我手就是我的！”梁撞撞才不可能還他：“拉屎還帶往回坐，真沒見過你這樣的！”

“你！”康大運又受不了了。

梁撞撞馬上認錯：“好好好，不說粗鄙的話，那你喂恭桶……”

“你給我打住！”康大運眉頭皺得死緊。

但康大運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惱，反而剛才從廳堂裏帶出的郁氣好像也都消散沒了。

廳堂裏，少了康大運，隻剩老夫人一個婦道人家，康二太爺感覺壓力小了不少。

康大運他不敢得罪，但陳氏，畢竟是個婦人，婦人就是背黑鍋受氣的料，不必放在心上。

上次老三家那麽造她的謠，不也就損失了些銀子而已麽，陳氏不要命的告官，遭罪的還不是她自己？四十闆子，和小半年的流言蜚語，哪一樣躲得過？

康二太爺此時連語氣都倨傲了些：“大運侄孫年紀不小了，過了年也有二十三了吧？

陳氏，我們知道你心氣兒高，看不上我們這些鄉下泥腿子，不然也不會撺掇着老四搬到城裏住；

可你怎麽過日子我們不管，卻不能耽擱康家子孫啊！傳宗接代這麽大的事，怎麽就不着急呢？

大運他爹就讓你管的子嗣艱難，如今還要耽誤大運嗎？

還是說，大運在你手裏沒管好，落下什麽病了？要是……”

“啪！”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案幾：“放屁！你們家孫子才有病！

噢，我明白了！

原來你們帶着這幾個來，是想過繼到我兒子名下、分我康家的家産吧，我告訴你，沒門！想都别想！”

老夫人這話倒不是憑空說出來的，而是在前幾年康家族人就有上門提過這個話題。

那時候康大運十九歲，超過法定婚齡，已經交了三年的“未婚稅”。

雖說大昭朝的“未婚稅”對男子隻是象征性征收，遠低于女子，尤其對于康大運的身家來說可以忽略不計，但也很讓人沒面子。

康大運在外的表現是纨绔做派，于是康氏族人猜想，怕是康大運有隐疾，不然怎麽到現在還沒有孩子？便上門提過要給康大運過繼子嗣。

這樣，康大運賺錢，養他們家的孩子，等康大運死了，家産都變成自家孩子的了。

不過當時康大運不在家，老夫人說話無所顧忌，直接把他們罵了個狗血淋頭，還拿出除族文書要拉他們去衙門說道說道，直接把族人給逼退。

今日這些人帶着孫輩前來，想來應該是打着往康大運父親的名下過繼的主意。

“陳氏，大運侄孫二十三歲不婚、也無所出，如果不是身體有恙，難道還能有别的原因嗎？就算有龍陽之好，也不耽誤傳宗接代吧？”康二太爺好整以暇。

他才不會像大哥那樣隻會以族長身份壓人，也不像三弟那樣除了大吼大叫就隻會罵人，他可會講理着呢。

拿康大運的身體說事，必然能牽着陳老婆子的鼻子走。

果然，老夫人最聽不得别人往自己孫兒頭上潑髒水，氣的聲音都有些發抖：“康老二，你嘴上積點德！你才身體有恙、你才龍陽之好！

我孫兒隻是事多人忙，無暇成親，不成親就生子的事，我們運兒可幹不出來！”

康大運氣得就要往廳裏走，康健伸臂攔住：“主子，老夫人讓你出來，就是怕你沖動。”

梁撞撞卻看熱鬧不嫌事大：“喂，你身體到底有沒有毛病啊？要不然都年紀一把了怎麽不結婚？”

别看梁撞撞對大昭朝了解不多，但通過蔡阿婆也知道了一些，比如蔡阿婆前幾天還念叨：“過了年你就十七了，若找不到婆家，就要交‘未婚稅’了喲；

男十六娶，女十四嫁，若過了年齡三年内還未婚嫁，就要交稅，壯壯呀，你爹娘都沒了，阿婆幫你物色小夥子，行不？這是最後的期限了呀。”

所以梁撞撞知道，超過法定婚齡的連續三年内若沒有結婚，就得交罰款，男子每年隻交300錢，女子卻要交一兩半銀子。

一兩半銀子是什麽概念呢？

在大昭朝，一石糧食大約700錢，一兩半銀子能買二石多糧食，大昭朝的斤兩比較大，一石超過150斤，也就是說，一兩半銀子大概能買320多斤糧食，相當于成年人半年的口糧。

康大運臉都紅了：“爺沒毛病！不是，你個姑娘家家的，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因爲康健的阻攔，和梁撞撞好奇的小眼神，康大運暫時被耽誤得沒有進入大廳。

廳裏，康二太爺淡定地捋了捋山羊胡。

他現在淡定的不得了。

陳氏畢竟是一介婦人，雖說也有一把年紀，有一定閱曆，可到底也是出身鄉野，沒讀過書，也沒見過多大世面，能懂什麽？

随便扣頂帽子，她就得解釋半天，想牽着她的鼻子走，比牽頭羊都容易。

康二太爺看了眼對面幾個康家侄孫身後的女孩子，從容說道：

“陳氏，你也不用狡辯，大運侄孫常在外面走動，聽說也是個萬花叢中過的風流之人，怎會像你說的那樣古闆？”

“噗嗤、噗嗤！”幾位康氏的孫輩不屑嗤笑，卻被康族長和康三太爺瞪得憋了回去。

這兩老頭意思很明顯：“你們二爺爺在給你們創造機會，别心裏沒數！”

果然，不等老夫人罵人，康二太爺又說道：“當然，年輕人有年輕人的過法，我們老了，也不好摻和；

但我修偉侄子膝下就大運這一子，如今二十三了還不婚不育，這可不行；

所以我們族中商量了下，從族中最好的青年裏挑出這三個孫輩，帶來讓你選選，好歹給修偉侄子這一支留個後；

這事兒你可以不想，我們卻不能不惦記，陳氏你選選吧。”

門外，梁撞撞又裝看不懂臉色地調侃康大運：“哎呀我去！你要多個異父異母的親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