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下,地獄般的景象暴露無遺。
七八百名值守的官兵雖然恪守職責沒有靠近牢房,但火光通明,不少人早已聞聲聚集在警戒線外。
隔着牢房栅欄,裏面慘狀幾乎被看了個清清楚楚!
“嘶……”
“天啊!”
“這……”
饒是這些見慣了戰場厮殺的士兵,也被眼前這極具沖擊力、充滿獸性與污穢的場景驚得倒抽冷氣,發出難以置信的低呼!
幾個年輕的新兵更是臉色慘白,幾欲作嘔。
牢房裏的人誰都沒有動彈,被當做翻譯的兵卒依舊把臉埋在膝蓋間,隻是渾身顫抖不止。
美華爾将軍更是冷冷地掃視牢房外的官兵,和他剛被推進牢房時一樣。
他可什麽都沒做。
那些護衛美華爾将軍撤退的拉其普特武士,因爲憤怒得以在沈鵬身上發洩,對美華爾将軍也不再有不滿情緒。
他們或坐或靠,回味剛剛的舒爽。
美華爾将軍的親衛就更是,因爲他覺得他的将軍對他實在是太體貼了——将軍把這麽好的機會給了他。
沈鵬一動不動趴在地上——不,他是動了的——他把臉緊緊貼在地面,死死閉着眼,恨不得把鼻子都摁進地裏,免得有人從縫隙中瞧見他的面容。
周百川臉色鐵青,怒火中燒。
他厲聲喝斥:“把他們分開!全部單獨關押!快!軍醫呢?去看看人還活着沒!”
他怒視着美華爾等人,眼中殺機畢露,但想起梁撞撞的命令,隻能強壓怒火。
士兵們迅速打開牢房門,帶着嫌惡和驚懼,粗暴地将美華爾等人拖出來分開押走。
但沒人願意靠近沈鵬——太臭了!
“有、有氣兒呢……”一個兵卒看到沈鵬的臉與地面之間的幹草葉在動,顫顫出聲。
他可不想伸手去觸碰這個人,有結論就行了呗。
“還不趕緊把指揮使大人扶起來!”周百川再次喝斥。
幾個士兵手伸出來又縮回去,縮回去又伸出來,你看我、我看你的,打算隻要有人動手去扶,自己就可以不用管了。
“幹什麽哪!快些!”周百川又喝道。
他現在不嫌自己官職低了,也不恨上官不長眼,憑什麽明明自己有能力有軍功,卻不讓當指揮使,反而将官職給了這個無能的家夥!
官職高低能怎地?
隻要有官職就行呗,瞧,他有官職,就不用親自動手去扶地上那肮髒玩意兒。
兵卒們沒官職,他們隻能認命地去搬動沈鵬。
隻給沈鵬翻了個面,大家就不願再觸碰他了——好惡心啊!
“大人,還是等軍醫吧,沈大人現在情況不好,怕貿然搬動損傷他的身體。”有腦子機靈的小兵出聲建議。
沈鵬因爲被翻了個面,總算能躺平了,呼吸也順暢了,但他覺得,不如立時就死了算了。
因爲臉朝上了啊!
那個腦子機靈的小兵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别怕,沈大人,反正您就是趴着,我們也知道是您,好歹能順口氣兒,等下軍醫就來了。”
沈鵬渙散的眼神終于聚焦在小兵臉上,一絲殺意閃過,旋即又渙散開來。
小兵吓了一跳,馬上後退一步,待看到那絲殺意又消失了,嘴唇抖了抖,狠狠閉緊。
把那句幾欲脫口的“瞅你那玩意兒都快被蹭爛的德行吧,你還想殺誰?”給咽了回去。
沈鵬閉上眼。
如同一個破碎的布偶,任由圍觀,毫無反應,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着。
不能掩住自己臉的時候,那就閉緊眼,不看他們的臉便是。
軍醫被緊急叫來,強忍着不适,給沈鵬做了簡單的檢查和處理——
用沈鵬那被撕爛的裏衣勉強幫他擦擦身體,然後把能蓋他身體的盔甲和布塊都給他蓋上。
少露一點是一點吧。
“将軍,指揮使大人身上的傷不緻命,隻是……也得回去好好檢查才行,讓人先擡回去吧?”軍醫說道。
擡回去,他就能指揮兵卒幫忙把沈鵬洗幹淨,再給他看傷了,他可不想親自動手。
沈鵬被人找了木闆擡着出去了。
整個過程,沈鵬都閉着眼睛毫無反應。
“看緊點!防止他尋短見!”在臨時單間外,周百川沉聲下令,語氣複雜。
士兵們立刻加強了對沈鵬的看守。
然而,沈鵬并沒有尋短見的迹象。
他隻是如同行屍走肉般躺在那裏,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頂,仿佛靈魂早已被徹底撕碎碾滅。
看守的士兵們看着他這副模樣,眼神中充滿了鄙夷、嫌惡,以及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對叛徒的痛恨,也有對眼前這極緻屈辱下場的驚悸。
他們彼此交換着眼神,忍不住時偶爾低聲議論一兩句。
所有人都清楚:這件事,根本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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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曼尼蘇丹王宮,香料和鮮花掩蓋了硝煙的氣息。
高大的拱門外,身着華麗鎖子甲的蘇丹親衛肅立。
殿堂内鋪着波斯地毯,鎏金的燈盞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蘇丹艾哈邁德·沙阿,這位在聯軍圍城下幾乎絕望的君主,此刻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掩的疲憊,以及對未來的深切憂慮。
“我親愛的明月大公主!”哈邁德·沙阿先道了一句他冊封的封号,再道一聲梁撞撞的最高身份:“尊貴的大昭大長公主殿下!”
蘇丹王看向梁撞撞的目光充滿感激和灼熱期盼:“您如天神降臨,拯救卡利卡特于水火!
您的艦隊和勇士,是真正的海洋雄獅!
如今,拉其普特和古吉拉特的豺狼雖暫時退卻,但西洋人如同盤旋的秃鹫,仍在挑唆他們的貪婪!
他們的聯軍主力尚存,随時可能卷土重來,巴曼尼需要您、需要您強大的艦隊繼續庇護這片土地!
請您,幫助我們徹底擊潰這些貪婪的敵人吧!”
蘇丹王果然情緒激動,說話都跟唱詠歎調似的,每說一句,梁撞撞就在心裏替他安上個歎号。
梁撞撞端坐在客席,一身玄色勁裝,未着宮裝,卻自有凜然威儀。
她端起鑲嵌寶石的銀杯,輕啜了一口當地特有的香料茶,動作從容不迫。
心中卻罵了句:“還得寸進尺上了!老子是來救自家兄弟的,可不是替你賣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