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菁懷孕初期,是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放着人不管,也不顧自己的傷,跑去哪兒了?”
剛接通電話,傅煜寒便聽到了顧娴月帶着嗔怪和笑意的嗓音。
剛才在沈繁星的聊天記錄裏,他也看到了母親和沈繁星的聊天,也察覺到了顧娴月對沈繁星的責難。
這些年,他從來不覺得有什麽,畢竟隻是長輩對晚輩的要求和教導而已。
可此時不知爲何,他的情緒卻莫名有些複雜。
“沈繁星出事了。”他道。
到底是他的母親,傅煜寒還是盡可能的讓語氣保持平靜。
顧娴月不久前自然也聽說了這事,她感覺很惋惜,但也僅止步于此,很快這種惋惜便被葉菁懷孕的喜訊沖淡了。
她道:“我已經聽說了這件事,但這事也不能全怪在你頭上,你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努力了,要怪隻能怪她命不好。”
“不過死去的人已經死了,但活着的人還要繼續,你和葉菁訂婚的日子在即,你應該回來,做訂婚的準備……”
聽到顧娴月冷漠又事不關己的語氣,傅煜寒忍不住怔愣。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親,那是一條人命,那是沈繁星啊。”
是他曾經的妻子。
“她是因爲我才會落到這種地步的,怎麽能說是她的命不好?我怎麽能抛下她不管?”因爲震驚,傅煜寒的語氣有些激動。
顧娴月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愣了愣,語氣也柔和了幾分,道。
“做傅家的兒媳當初就應該做好會樹敵遇到危險的思想準備,這是她早就應該考慮好的。”
“不過,作爲補償,她到底曾是我們傅家的兒媳婦,我會讓你父親派傅家的一些人去找,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說到底,沈繁星已經和你離婚了,她現在跟你沒有關系了。”
“難道你忘了當初她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當面宣布和你離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嗎?”
傅煜寒沉默了。
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緊緊的裹挾着他。
片刻,他嗓音沉沉,道:“同樣的事,我對沈繁星也做過很多次。”
語氣裏還有些顫抖。
顧娴月頓了頓,也察覺到了今天的兒子和之前不太一樣。
傅煜寒以前從來不會在沈繁星的身上浪費那麽長的時間,更别提會因爲沈繁星反思自己。
這還是他曾經不可一世的兒子嗎?
不過,顧娴月也沒多想,隻覺得他是因爲沈繁星去世受了刺激。
“你和她不一樣。”顧娴月道:“你是男人,所做的不過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更何況,你和她結婚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否定過他傅太太的身份。”
“作爲一個丈夫,你已經做的足夠多了。”
是了。
自始至終,他沒否認過沈繁星是傅太太的身份。
所以在所有人的眼裏,他給了沈繁星最大的體面,可沈繁星呢,她又做錯了什麽?
這麽多年,隻因爲他的不愛,她就要承受這麽多的惡意嗎?
一時間,傅煜寒感覺有些恍惚。
他感覺有哪個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見他沒再說什麽,顧娴月以爲他将她的勸說聽了進去,笑着岔開了話題:“葉菁已經懷孕一個月了,再拖下去,可能肚子就會藏不住。”
“我和你父親,還有老太太商量了,訂婚直接改成你們的婚禮,接下來,你要準備的事情可就更多了。”
“好了,不說了,葉菁還在等你回來。”
“這個時候的女人很脆弱,别讓她等太久。”
顧娴月笑着說完,挂斷了電話。
傅煜寒愣怔在原地。
這時,李格走了過來,看到傅煜寒的神色,試探道:“傅總,那我們……?”
傅煜寒沒出聲。
他望着四周亮如白晝的山頂,忙忙碌碌,仿佛絲毫看不到他的人群,擡了下手。
“回去。”
聞言,李格松了口氣。
剛剛葉菁和顧娴月也向他施加了壓力,她們擔心他會出什麽事,所以要他立刻想辦法帶傅煜寒回去。
可方才他看到傅總痛苦難過的模樣,還以爲他會沖動不考慮後果的堅持要留下來。
好在并沒有。
不過轉念,李格又感覺有些難過。
他覺得傅煜寒應該留下來的。
不管怎麽說,畢竟和沈繁星夫妻一場。
但李格也不能勸他留下,畢竟顧家和陸家并不歡迎他們留下,有他們的阻撓,他們留下也沒什麽用。
他一時間心情也有些複雜。
“傅總,那我去開車。”李格想了想,還是道。
山頂的另一旁,顧漾看着傅煜寒逐漸離開走遠的背影,毫不稀奇。
“看得出來,他對沈繁星也不是全無感情。”陸媛的嗓音從旁邊傳來。
顧漾回過頭,看到陸媛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她脫下了救援服,此時穿着一套淺藍色的運動衣。
之前高高挽起的頭發散了下來披在肩上,微卷的發尾讓她多了幾分妩媚。
她精緻的眉毛微挑,望着傅煜寒離開的背影,輕啧了一聲:“可惜,也不夠愛,難以想象,沈繁星到底是怎麽跟他在一起五年的。”
在這點上深入了解後,陸媛還是挺佩服沈繁星的。
畢竟,她沒想到沈繁星能有這種毅力,憑着這零星的希望堅持五年。
但凡這五年的時間放棄追男人,她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顧漾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陸媛玩笑般拍了拍顧漾的肩膀:“換成是我,肯定選更愛我的男人。”
顧漾不動聲色的躲過她的手。
他沒有搭她的話,望着她這身裝扮,問道:“去哪兒?”
陸媛也不在乎他的閃躲,答道:“附近找到一片能下到崖底的入口,距離這裏大概有三十多公裏,我帶一批人從那邊找。”
顧漾知道那邊,也派了幾個人過去。
不過那邊越野車開不進去,路十分很難走,而且霧氣中很容易走失,今天早晨收到消息,他派去的其中一個人差點找不到回來的路。
顧漾将情況告訴她,道:“那邊可能比這裏會更危險。”
陸媛道:“我知道,不過這邊風吹雨淋的,還會劃破皮膚,在身上留下傷口。”
“就算死,我也得死的漂漂亮亮的。”
“更何況,他們說不定還活着,如果想回來的話,最後也隻能朝那個方向走,說不定我們會遇到。”
說着,陸媛撥了下頭發,起身朝外走。
“拿好通訊設備,常聯系。”
陸媛揮了揮手,朝他做了個“再見”的手勢,随後便離開了。
天色陰沉,不久後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滴敲在車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傅煜寒坐在後座,輕阖着眼皮。
幾分鍾後,他被猛然驚醒。